盧平思索許久,才答道:“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沃恩·韋斯萊對狼人的影響力,假如你不清楚,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就在今天,狼人們正鼓譟著,要利用超過半數的委員席位,推舉沃恩·韋斯萊擔任委員會會長……”
他把上午發生的事複述了一遍。
這時,一個啃著冰淇淋的胖孩子擦肩而過,甜品的香味吸引了鄧布利多,他忍不住頻頻回頭,因此有些敷衍:“所以?”
憂愁焦慮中的盧平,不禁生氣地說:“所以?這還不夠值得警惕嗎?那些狼人甚至叫囂說,他們願意當沃恩·韋斯萊的武器……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委員會淪為韋斯萊的私人工具?”
“那你想讓我做什麼?”
鄧布利多終於收回視線,認真地盯著盧平,“擠進去當個委員?還是一把年紀去當他的副手?又或者拉攏狼人們,和沃恩一起競爭會長?”
“萊姆斯,這些事我任何一樣都做不到……”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眸,充滿了溫和睿智的光,“你自己都說了,狼人們除了沃恩之外,不信任任何人,除非我出爾反爾,重新推動威森加摩取締狼人事務委員會……你是想讓我這麼做嗎?”
盧平啞然。
這也是他一直糾結、困擾的點,他囁嚅片刻,“但如果你進入委員會,至少能制衡他……”
“不,我制衡不了誰,我的存在,反而會激化矛盾,孩子!”
兩人說話的時間裡,不知不覺走出城區,走到狼人們聚集的庫房區。
往日安靜到有些蕭索的這裡,今天卻意外的熱鬧,庫房的看門人渾渾噩噩守在大門口,那是被人下了混淆咒,咒語持續時間內,他會是個盡職的看門人,而且察覺不出任何異常。
比如,庫房區正中,那座正被狼人們點燃的巨大篝火!
數百人擠在空地上,所有人都在忙碌,間或還有孩童尖叫著從大人們腿邊跑過。
一派喧鬧又不失祥和的景象。
遠遠望著那一切,盧平突然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和鄧布利多一樣沉默地,遠遠旁觀。
直到,他聽到人群中傳來小巴納爾充滿驚喜的、破鑼一樣的嗓音:
“親愛的兄弟姐妹們,快看,誰來看望我們了!”
人群頓了一下,很快,興奮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人們放下手裡的活,圍繞在一個突然幻影移形出現的少年身邊,漲紅著臉向他吶喊、尖叫。
有些人甚至學小巴納爾那樣,伏在地上,親吻他的袍子。
“沃恩……韋斯萊!”
遠遠望著少年火紅的頭髮,盧平呢喃出他的名字。
鄧布利多依然默不作聲,靜靜望著狂熱的人群,望著沃恩忽然用魔杖釋放出“照明咒”。
光芒盛放的剎那,人群便彷彿被按下靜止鍵,迅速安靜下來。
只有人們發自內心崇敬某個人,才能做到這樣。
沒經過訓練便能令行禁止,就像,他記憶中那個人……
鄧布利多從回憶中掙脫,嘆息一聲。
一切如沃恩料想的那樣。
作為狼毒藥劑的發明者,一手推動狼人事務委員會最終成立的創始人,即便他很少探望狼人,他在狼人心目中,依然是最不可替代的。
至少,幾年內會是如此!
人心固然易變,但經歷過生活苦難的狼人們,目前恰恰是最不容易改變的群體。
這些一窮二白的人,當前最渴望穩定,渴望維護住剛剛得到的權益,那麼,誰會幫助他們呢?
答案不問自明!
相對的,沃恩一力促成狼人事務委員會成立,難道就是為了把狼人交給別人,為他人做嫁衣嗎?
當然不可能!
所以,當詹姆斯透過壁爐通話,忐忑地邀請他參加夜晚的慶祝宴會時,沃恩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即便他並不怎麼喜歡這種過於喧鬧的場合。
沃恩來到人群中,感受著狼人們面對他時,那火熱的、噴薄欲出的情感,那滿腔樸素的感激和信賴,他心裡卻沒有一絲波動。
從一開始,他幫助狼人的目的就不純。
現在自然也不會裝模作樣,假裝自己感動或共情。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筆算得上雙贏的交易罷了,他幫狼人們解決滿月變身的苦惱,狼人們則成為他的後盾,讓他在魔法界的聲勢顯得更重一些,名聲傳播再廣一些。
因此,之後的篝火晚宴上,沃恩只略略吃了幾口便離席,將純粹的快樂時光還給狼人們。
只有最早一批跟隨他的狼人,被他叫到庫房裡,詢問他們對擔任委員的看法。
小巴納爾是鐵桿中的鐵桿,面對沃恩詢問,他沒有任何遲疑,“先生,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說著,他又靦腆笑笑,期期艾艾從口袋裡拿出一支嶄新的鋼筆,雙手奉給沃恩:“這,這是我用人生中第一筆薪水買的……先生,我,我想送給您!”
正思考著什麼的沃恩,有些錯愕,他怔怔接過鋼筆,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小巴納爾表情有些緊張忐忑:“先生,您喜歡嗎?”
沃恩回過神,收回發散的思緒,點點頭,“……謝謝,巴納爾,我很喜歡。”
看著小巴納爾因為自己的認可,露出歡喜純真的笑容,沃恩有點恍惚,他甚至第一時間想要用攝神取念看一下,小巴納爾是不是不知不覺中,著了某個白鬍子老頭的道。
但在對方純淨的笑容中,沃恩最終剋制了自己的想法。
他瞥了庫房角落一眼。
那裡空無一物,但在他默施顯形咒的眼眸裡,那裡其實盤踞著一股魔咒力量。
既龐大又極為隱晦,若非沃恩對自己的魔咒絕對信任,甚至可能會以為是錯覺。
角落,和鄧布利多隱身剛走到這裡的盧平,被沃恩的眼神嚇了一跳。
“他……”
鄧布利多不慌不忙:“是的,萊姆斯,他發現我們了,從他幻影移形來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我們。”
盧平有些無語,又有些驚詫:“他的魔法有這麼強?”
圍繞兩人身邊的隱形魔法,是鄧布利多親手施下的。
在他心目中,應該沒有人能看破鄧布利多的魔法。
聽出他語氣中的詫異,鄧布利多搖晃了下小白兔睡帽,把垂下的兔子耳朵甩到腦後:“沃恩確實很強,他每一天都在發生變化,特別是魔咒方面……”
鄧布利多抹了抹眼睛,悄無聲息施了咒的眼眸,看向被狼人們簇擁著的沃恩,在他眼裡,那個孩子散發著太陽一般的光芒。
正式進入生長發育期的魔力,像是沸騰的岩漿,推動著沃恩的生命力蓬勃綻放。
同樣經歷過這個階段的鄧布利多,知道往後幾年,沃恩將會進入實力快速增長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萊姆斯,你能敏銳察覺到他的野心,我很欣慰,但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輕視或與他敵對的念頭,也不要試圖用我去遏制他。”
“如果我僅僅因為一個人有野心,就出手扼殺那個人的話,那麼,當初我就不會把你接到霍格沃茨就學,也不會有伏地魔的出現。”
“孩子,作為一位教授,我一向考慮的都是如何引導我的學生,而不是將威脅扼殺於搖籃……那不是一位教授應該做的事。”
說著,他看著不動聲色將鋼筆放入口袋的沃恩,還有那個叫小巴納爾的狼人,露出一絲微笑:“你看,愛無處不在,一個人最終變成什麼樣子,取決於他所處的環境,現在他成長的環境,在我看來很好,不需要改變什麼。”
“萊姆斯,進入狼人委員會之後,就安心為狼人而戰吧,不要去嘗試操控你無法控制的事情,那隻會讓一切變得更糟,有些時候,敏銳的觀察和順勢為之的引導,才是最好的選擇。”
吩咐下最後一句話,鄧布利多調皮地衝盧平眨眨眼:“現在,去參加你的會議吧,畢竟你也是最早追隨沃恩的人。”
說罷,他噼啪一聲便消失不見。
隨著他的離開,隱身魔法頓時崩解,盧平暴露在空氣中。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另一邊沃恩向他招手:“萊姆斯,你剛剛去哪了?快過來吧,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呃……好的……”
見到沃恩沒有絲毫異色,還為自己打掩護,盧平終於清楚,對方和鄧布利多早就有了默契。
他渾渾噩噩走入人群。
沃恩收回視線,一邊繼續傾聽小巴納爾和威廉等人的訴說,思緒一邊已經轉移到剛剛鄧布利多臨走時,傳遞到他耳邊的低語。
“計劃即將開始,在近期返回霍格沃茨吧,沃恩!”
是啊,隨著狼人事務委員會取得合法權,他也確實應該回去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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