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老嘴唇蠕動了兩下,終是什麼也沒說,老老實實將信遞出。
他自登場以來,迭遭打擊,此刻連馬伕人也跑了,驕氣喪盡,再無此前那副理所當然的大家長氣派。
喬峰接過正要取閱,只聽一人口宣佛號,從杏子樹後轉出:“阿彌陀佛,喬幫主且慢!”
眼見又生波折,喬峰不由煩躁,扭頭看去,來者是個方面大耳、相貌威嚴的老和尚,身穿一件陳舊的衲袍,腳踏草鞋。
喬峰皺眉道:“閣下又是哪位高人?”
徐長老露出喜色,連忙道:“此乃天台山智光大師,是老夫和單兄特意邀請來做個見證。”
喬峰登時動容,抱拳道:“原來是智光大師,晚輩久仰大名,方才態度不恭,還請大師莫怪。”
包不同訝然低呼:“啊喲,原來是這個人,難怪喬峰對他恭敬,幾十年前浙閩兩廣一帶瘴毒橫行,死者無數,便是這智光和尚發了大願心,遠赴海外窮荒之地,九死一生採回異種樹皮,這才滅絕了瘴毒,可謂是萬家生佛,不過他自己卻因此大病兩場,武功盡失,從此不在江湖中走動。”
能讓臭嘴聖體包不同讚譽有加,這智光和尚在江湖中口碑之好,足見一斑。
姜明哲心想異種樹皮治療瘴毒?莫非那瘴毒便是瘧疾?異種樹皮便是金雞納樹的樹皮?
智光擺擺手道:“喬幫主客氣了,你手中這封書信,老衲大致曉得內容,想勸喬幫主一句,徑直燒燬莫看,方為天下之福。”
徐長老皺眉道:“大師,豈能這般行事?”
智光微微一笑,凝視徐長老道:“喬幫主領袖丐幫以來,可有對不住百姓、對不住家國之處?”
徐長老一滯,搖頭道:“那卻沒有,但是……”
智光嘆道:“何來但是?既然一直沒有,足見他心胸為人,為何還要平生波瀾?徐長老,人世之間,並非每一件事都要刨根問底,有許多事,不知道遠比知道更好。”
一席話說得徐長老默默無聲,智光又看向喬峰,滿目慈和,輕聲道:“喬幫主若信得過老衲,便請燒了此信,於你於天下,皆是莫大福澤。”
喬峰看了看手中信封,又看了看智光,疑惑道:“大師之意,喬峰若看了此信,便會為禍世間麼?”
智光嘆道:“你看了此信結果如何,老衲亦是不知,但給你增添無窮痛苦,卻是難免。”
喬峰不由遲疑,他對智光大師當年義舉極為欽佩,認定了對方絕不會故意害自己,那麼這一番話,必然事出有因。
可是人都有好奇之心,何況與自己相關,喬峰此刻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汪幫主會留下如此遺令,為何會提防自己做出親遼滅宋之舉。
思忖良久,他將信封遞給了徐長老,低聲道:“徐長老,勞你取出汪幫主的遺令給我。”
徐長老也不吭聲,默默找出信紙遞來。
喬峰低頭看去,果然是恩師汪劍通的筆跡,清清楚楚寫著:
“字諭丐幫馬副幫主、傳功長老、執法長老暨諸長老:幫主喬峰若有親遼叛漢、助契丹而壓大宋之舉者,全幫即行合力擊殺,不得有誤。下毒行刺,均無不可,下手者有功無罪。汪劍通親筆,大宋元豐六年五月初七日。”
“元豐六年,五月初七……”喬峰默唸了一句。
這日子他記得清清楚楚,正是在這一日,他從汪師手中接過打狗棒,正式執掌丐幫。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視之如父的恩師,竟會在自己接任幫主之日,留下這道暗手。
喬峰眨了眨眼,簌簌兩聲,兩顆黃豆大的淚珠打落在信紙上。
趙錢孫忽然道:“喬幫主,你此刻心中,只怕疑竇無窮,可若換了是我,那我定要看一看另一封信!你別聽智光和尚扯那些大道理,這和尚滿腦子蒼生天下,當然不願意你知道真相,但是老子方才想來想去,怎麼也想不通,你這般好漢子,憑什麼不知道自己出身來歷?”
智光怒目而視,厲聲道:“趙錢孫,你這是唯恐天下不亂!”
趙錢孫洋洋得意道:“智光和尚,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菩薩佛爺了?當年雁門關一戰,是非因果,別人不知,你難道也不知?你願意為了天下人付出,那是你自家的事,喬峰又不是和尚,更不是你,憑什麼他便不能知道真相,一生都被矇在鼓裡?”
他二人各執一詞,喬峰雙眉緊皺,忍不住看向姜明哲。
姜明哲知道他此刻心中天人交戰,果斷道:“大哥,若我所料不錯,另一封信,應該和你出身有關,大哥,你我三人義結金蘭,禍福同擔,你便是蓋世魔王,也是我姜明哲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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