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2月23日,晨。
德瑪尼亞帝國所有有頭有臉的報紙,都在當天一早搶著釋出了重磅新聞。
哪怕是晚報或非日刊,也都在當天早上加印了號外。
各地的印刷廠被迫在前一天晚上加班加點,通宵趕工,無一例外。作為盟友的奧利奧、奧斯曼,也有同步釋出。
一大早,柏林、漢堡、慕尼黑、法蘭克福、柯尼斯堡……各大都市的街頭,都有無數報童在大聲兜售最新的新聞。
“號外號外!史詩大捷!先生您要買一份《柏林地方新聞》嗎?上面有最詳盡的捷報!”
一個體面的禮服紳士,一臉白色絡腮大鬍子,正拄著手杖在柏林街頭疾走,隨即被一個報童攔下。
面對兜售,他微微皺了皺眉:“我不看那種低俗小報!有《柏林日報》或者《前進報》嗎?沒有就不要了!”
《柏林地方新聞》是傳統樸素國民愛看的報紙,發行量最大,但比較好戰,不太受國際注意知識分子和自由中產階層待見。
《柏林日報》就要偏向自由一些,發行量也很大。至於《福斯報》和《前進報》就更左了,但不好買到。
報童連忙陪著笑臉,塞過去一份《柏林日報》:“有的先生,有的,您拿好了,5個芬尼。”
禮服紳士付了錢,仔細閱讀起來。
“史詩大捷!帝國第6集團軍、第4集團軍,於2月22日晚11時,攻入伊普爾,活捉佈列顛尼亞陸軍總司令約翰.弗倫奇元帥。殘餘布國陸軍已於當日午夜宣佈投降。
至此,伊普爾戰役勝利結束,帝國取得全面勝利!此戰全殲布國陸軍、並完全佔領比利金全境。共計擊斃布軍7.5萬人,俘虜布軍14.2萬人,累計殲滅布軍21.7萬人。在為期兩個月的戰鬥中,還一併斃傷俘前來救援布軍的法軍近9萬人。
我第6集團軍僅傷亡4萬人,第4集團軍傷亡2萬餘人。以總傷亡6萬餘人的代價,換取累積殲敵30餘萬之戰果!並徹底佔領伊普爾-敦刻爾克突出部,拓地4千餘平方公里。”
“帝國還對前來接應的布國海軍造成重創。我陸軍空降部隊、岸防部隊、列車炮部隊;海軍施佩、希佩爾兩支艦隊,通力合作,連戰連捷,在敦刻爾克海域、尼奧波特海域、多格爾沙洲海域,三次重創布國艦隊。
帝國空降部隊與列車炮部隊,於敦刻爾克港內擊沉布國戰列艦6艘(可畏級前無畏艦2,格蘭特級淺水重炮艦4)、於敦刻爾克近海擊沉戰列艦4艘(愛德華七世級前無畏艦2,法蘭克人的絮弗倫號、若雷吉貝里號)、於德潘訥海域擊沉戰列艦5艘(威嚴級3艘、法蘭克人的布韋號、馬塞納號)、巡洋艦2艘
帝國海軍施佩艦隊,在尼奧波特海域擊沉戰列艦3艘(威嚴級3),並重創敵戰巡多艘。隨後海軍希佩爾艦隊,在多格爾沙洲海域,將敵已受創的2艘戰列艦(厭戰、海伯尼亞)3艘戰巡(不撓、不倦、紐西蘭)擊沉,並擊沉2艘巡洋艦、6艘驅逐艦
持續多日的數場海陸大戰,總計擊沉敵20艘戰列艦(1女王級、15前無畏(布11法4)、4淺水重炮)、3戰巡、4輕巡、11驅逐,40餘艘各型運輸船。斃溺敵水兵15000餘人(其中法2600人),俘4150人,傷數千人。
帝國僅損失6前無畏艦、1戰巡、2裝甲巡洋艦、1輕巡、8驅逐、數十座岸防炮、11輛列車炮。戰溺亡水兵3822人,戰死陸軍炮兵755人。
如此大勝,為全球四百年來所未有。三百三十年前西班牙無敵艦隊、一百八十年前荷蘭海軍、一百零九年前拿破崙海軍均未完成之偉業,如今由帝國海軍實現……”
禮服紳士看完報紙,心中也是五味雜陳,既有激動也有忐忑。
“沒想到居然打了那麼大的勝仗,不過可惜是打布國人,不是打露沙人。但願不會導致戰爭愈發擴大、將來難以收場吧。”
作為理智的高階知識分子,他並沒有像街頭其他國民那樣狂熱。
旁邊的其他路人,在看過報紙後,往往沒幾秒鐘就開始歡呼雀躍、奔走相告了。
滿街都是在吹噓“魯普雷希特公爵、希佩爾中將、施佩中將是帝國的大英雄。創下如此偉岸功業,已不亞於去年東線大勝之興登伯格、羅登道夫等將帥”。
但禮服紳士顯然比普通民眾想得更多,他猶豫了一會兒後,決定臨時調整一下今天的行程,當即拐去了一位老朋友家裡。
……
半小時後,禮服紳士就來到了一幢位於舍爾伯格區的公寓。
“考茨基?今天怎麼想到來看我這個老傢伙了?”老朋友開門的時候,眼神中充滿了詫異,顯然隱居已久,很少過問俗務、接見外客了。
“伯恩斯,你看今早的報紙了麼?帝國在西線打了大勝仗!”禮服紳士考茨基說著遞過去一份報紙。
久不出戶的伯恩斯隨手接過,又回身到書房拿起眼鏡戴上,這才慢慢讀了一遍。
(上圖:左考右伯)
原來,這兩位六七十歲的老人,都是國會中很有號召力的議員,也算是德瑪尼亞國內中間派系偏左的代表人物,也是開戰以來,社民派的意見領袖。
戰爭爆發之後,社民派就分裂了,有些特別左的,號召不擇手段反戰,他們認為不應該有“祖國”的顧慮。
還有些中間、務實、主流的,則認為應該“以戰促和”,防止戰爭擴大化,尤其不能讓戰爭的目標擴大化。
當然還有些特別偏右好戰的,比如謝德曼,那就是無腦支援擴大戰爭。
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嘛。
但無論如何,只要是人,就難以逃脫情感親疏的影響。比如眼前這位伯恩斯雖然也略偏左,但他讀完之後,還是身不由己地為國家感到高興,直接脫口而出:
“打了大勝仗嘛——這是好事啊,你怎麼反而有些擔心的樣子?”
考茨基嘆息了一聲:“我當然知道這是好事,但你不覺得,在西線打贏了,有可能讓皇帝更加野心膨脹、擴大戰爭麼?早上我還好奇,為什麼今天下午要額外召開國會,現在想來,肯定是又要追加戰爭撥款了,唉。”
伯恩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把報紙擱在沙發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但願國家還能順著我們希望的方向前進吧。無原則的擴張領土,不是我們這些國際注意者該支援的,而且這種野心一旦得逞,只會讓集權者愈發肆無忌憚、收不住手。就跟東方古代的秦始皇一樣,擴張上癮後,最終會自爆的。
我們支援的戰爭目標,只能是以戰促和,最多加上一條遏制露沙人的泛化野蠻擴張。這場戰爭,本該是塞人刺殺了奧利奧皇儲,奧利奧討還公道,僅此而已。那些泛化濫用相近族裔的保獨宣稱、肆意擴大戰爭的暴君,才是我們應該遏制的。”
(注:這裡只是轉述當時德瑪尼亞中左主流的認識,不代表我贊同這一觀點,下面幾段也同樣是引用)
伯恩斯這番話,在不熟悉這段歷史外國人看來,或許一時難以聽懂。
但在當時德瑪尼亞國內,中左主流就是這麼看的。他們也支援戰爭,但認為和法、布等國的交戰,應該停留在“以戰促和”的目標層面,而不該抱著“打贏後割讓法蘭克人的國土”的目標。
他們認為法蘭克也是自由的國家,沒有野蠻擴張,他們是被某些條約捆綁捲入戰爭的。
在這些德瑪尼亞中左主流的眼裡,當時最邪惡的,是君主集權最強的露沙。而且露沙有不斷擴張本土的歷史罪孽,還經常打著“保護近似族人”的泛化旗號,往西邊不斷滲透,干涉兩奧,干涉巴爾半島。
從世界大戰的動員順序來看,露沙是第一個動員的非當事方國家。很多不太懂政治的德瑪尼亞主流國民,僅憑這一點就覺得,是露沙首先把一場“兩個有糾紛的國家之間清算恩怨的雙邊戰爭”變成了“團戰群毆”。
所以德瑪尼亞的中間派和知識分子,對戰爭的支援限度,就僅限於“如果你打贏逼和後非要割地,也只能以暴制暴反制露沙,但不能對西邊的文明國家玩這套。西邊的文明國家是後來被捲進來的,打得他們知道厲害、停手就行了”。
而且從實用主義的角度來看,這些人也都清楚,要打贏海對面的國家是不可能的,德瑪尼亞沒這個能力,所以還是現實一點好。
如果皇帝要超出這個目標擴大戰爭,他就會迎來中左人士的反噬——歷史上考茨基、伯恩斯等人就是在今年6月份時,看到某個洩露出來的、非官方的《戰爭目標綱領》檔案後,發現高層試圖擴大戰爭目標。然後他們就從原本支援有限戰爭的派系、滑向了反對戰爭的派系,從此在國會投票時,也都改投拒絕增加戰爭撥款。
不過眼下這一切都還沒發生,社民派的主要大佬,也都只是對戰爭長期化、消耗化存在一定的隱憂,還沒到徹底絕望的程度。
而且原本歷史上,讓這些人覺得“戰爭陷入長期消耗”的一個標誌性事件,就是前兩次伊普爾戰役的反覆拉鋸。雙方都死了好幾十萬人,戰線卻只是推過來又推過去,最後沒變,雙方在西線都白乾了半年。
但現在伊普爾戰役總共也就打了一次,直接就把布國遠征軍秒了,全滅。國內民眾對“戰爭陷入無意義消耗”的擔憂也就大大降低了。
基於這種種蝴蝶效應,伯恩斯在跟考茨基敘談了一會兒後,便得出一個結論:
“眼下擔心高層是否會狂妄到擴大戰爭目標、試圖肆意割地得罪整個國際社會,還有些為時尚早。我覺得可以先設法瞭解一下此次戰役的主要功臣,看看他們的傾向。因為這些人的看法,肯定會影響到帝國未來的目標。
這次勝利的主要功臣,是第6集團軍司令魯普雷希特公爵,他是巴里亞王儲。海軍方面的首功之臣,是希佩爾中將,也是巴里亞籍的貴族。我們完全可以找個跟他們都有交情的開明派大臣去接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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