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裡克又想了想,他手指正西方,那邊就是遼闊的大西洋了:“還有一件事,近幾日你們是否看到一支龐大船隊北上?”
一句話問來,在場的所有人眼神都是閃亮的。
“羅斯人”還沒有說話,卻見一箇中年人站了出來,他以蹩腳的諾斯語自曝身份,然後回應了羅斯王一個喜人的事實。“就是兩天之前,龐大船隊透過大海灣,他們一定是您的船隊,我看到所有長船搖動大槳如蝴蝶扇動翅膀,所有船隻正向北方快速前進。我還看到有一艘如同島嶼的大船,想必……那就是您所擁有的海上君主號。”
說話者就是博杜安的顧問丕平,也是三年前促成紅狐與博杜安家族聯姻的中間人,更是促成雙方締結更深入經濟貿易條約的關鍵人物。
又被海風吹了幾年,丕平更顯蒼老,好在戰爭時期大抵過去了,如今弗蘭德斯-尼德蘭(烏得勒支)-羅斯-拉蒙高締結和平條約,低地世界已經消弭戰爭。丕平自詡立下大功,他是個聰明人,就是聰明在不貪功,這樣的他被博杜安長期任命管理安特衛普的商業,儼然成為本地區的封建貴族,丕平已經手握巨大權力,他除了沒有貴族頭銜、不掌握軍事大權,就是本地說一不二的人物。
目前為止丕平對羅斯船隊的描述非常準確,那場風暴一定嚴重干擾了指揮船隊北上的行動。按照目擊者說法,船隊依舊保持著極高計程車氣,看來風暴對船隊損害幾乎為零,自己比較擔心的船隻傾覆慘案應該是不曾發生。
掰著手指算日子,雖然自己不想如此,奈何中途的壞天氣嚴重遲滯了軍隊的北上行動,留裡克估計自己非得晚上幾天才能抵達鹿特斯塔德。
就這樣,羅斯騎兵就在安特衛普城外駐紮下來,留裡克不會干涉本地人的生活,此舉並非他真的好心,而是當地人的經濟生活都有利於羅斯,打攪了本地的貿易,損失的還是自身利益,畢竟羅斯王國需要來自法蘭克世界的各種貨物,對於遠征軍,那些羊毛製品就是緊俏的軍需品。
大軍在城外紮營,留裡克召集一批親密手下高高興興進入安特衛普城。
博杜安也難得來一次他的港城,羅斯王留裡克完全遮掩住了博杜安的光榮。顧問丕平非常機智得準備一場豐盛大餐,兩隻烤得鮮嫩深知流血水的全羊送上餐桌,用以招待兩位大貴族。
割下烤得半生不熟的綿羊肉,蘸著本地人制作的粗製海鹽食用。綿羊肉鮮嫩有嚼勁,畢竟是綿羊,羶味遜色于山羊。粗鹽混了雜質,鹹味甚濃又有苦澀,澀感中和了一些肉腥。
軍事貴族們圍著烤羊割肉進食,再配著本地特有的加了芫荽子和百里香的麥酒,又佐以乳酪、黑麵包食用,粗獷而豐盛。縱使的查理曼在世時喜歡吃的也多是這些,如此上年紀後被痛風折騰二十年也是活該了。
羅斯騎兵集團內部就有不少當年戰爭的親歷者,他們見得被自己親手毀滅的安特衛普在烈火後重生,才是五年光景就成為一座大型港口,吃飽喝足後很多人暢想起過去往事,一些兄弟也就多嘴多舌,回憶當年戰爭往事,又把弗蘭德斯軍隊貶得一文不值。
五年前的大戰,羅斯軍背靠船隊,再在留裡克的指揮下故意等待博杜安進攻,全軍高高興興打了一場喜聞樂見的防守反擊。那場大戰是在泥淖中開打了,弗蘭德斯軍明明軍力佔有,戰場泥漿很多,大大幹擾了他們的衝鋒速度,使得無數人成了羅斯軍弓弩手的活靶子,尚未接戰,先有一批人被擊斃於進攻之路。
那一戰是博杜安內心之痛,喝得微醺的他也只能苦澀地忍耐,沒有進行任何的口頭反駁,他一直賠笑好似認慫,藉著酒勁高調宣稱當時還更加年輕的羅斯王指揮得當,謂之為當代凱撒。
“凱撒”一詞在弗蘭德斯民間有著特殊的分量,博杜安的臣民有相當比重是布拉班特人,他們的祖先正是被羅馬帝國謂之為“比利奇卡高盧”的民眾。數百年前是凱撒征服了比利奇卡,“凱撒”一詞在本地人口語裡就成為“征服者”的代稱。
被稱之為凱撒,留裡克很高興。
可凱撒是被刺殺的,留裡克不喜歡。
“算了吧。你要是願意稱讚我,就稱呼我為奧古斯都。等我解決掉了那個虛假的羅馬皇帝,我就要回到故鄉。未來,羅斯將向遙遠東方瘋狂擴張,我會帶領軍隊進抵基輔,進抵索菲亞,然後……看看傳說中的迪奧多西城牆是否如山般巨大……”
留裡克也是藉著酒勁一陣胡扯,就是話語很勁爆。
喝醉的博杜安繼續賠笑,然而小酌一杯刻意保持清醒的顧問丕平,他使勁扣扣耳朵確定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然後默默記在心底。
第二天,一艘長船背靠朝陽向著海灣外狂飆突進,得令的“羅斯人”必須將羅斯王已經抵達安特衛普的訊息告知自己的主人紅狐。
昨日的顧問丕平一度口若懸河,幾日以來他並未親自出海,全靠出海捕魚的丹麥人彙報情報,匯總之後自己又添油加醋一遍告知羅斯王,他的話與事實也基本吻合。
藍狐帶領的龐大船隊經過一番跋涉,已經在昨天傍晚左右衝到了萊茵河口,顧得不夜間登陸的風險,鹿特斯塔德的羅斯社群點燃大量篝火,靠著火焰照明,大部分船隻開始搶灘登陸。
他們都希望上岸後看到羅斯王的騎兵隊已經抵達,理智告訴藍狐那不太可能,他還是抱有一絲希冀,現實是他見到了小弟紅狐,卻聽不到任何有關羅斯王與騎兵隊的情報。
另一方面,待在安特衛普的留裡克不干涉本地人的貿易,九月份的羊毛已經全部裝船運抵萊茵河口,按照顧問丕平的計劃,今年的海路貿易至此就暫停了。至於陸路貿易……鑑於安特衛普與萊茵河口不存在直達的道路,陸路貿易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當顧問丕平聽說羅斯王打算沿著海岸線直接騎馬走到萊茵河口,他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他可以親口告知羅斯王,貿然北上風險很大。但作為直接效忠博杜安的老僕人,已是伯國封疆大吏的丕平還是卑躬屈膝地覲見主人,詢問是否告誡羅斯王一些事。
“算了吧。留裡克覺得騎馬硬闖荒灘是可行的,那就讓他走。我不阻攔他!他若是吃了大虧還得回來。”待在溫暖的臨時寓所裡的博杜安,一口回絕丕平的好心。
“好吧。我敢肯定,羅斯軍隊必定寸步難行。”
“我要的就是他吃虧。”博杜安搖搖頭,他酒醒後才覺得昨晚裝孫子的行為很可恥,就差自扇巴掌自責謙恭得過了頭。
見狀,丕平不再說什麼。
上午十分,龐大的羅斯騎兵第鬥志昂揚,所有戰士都相信等在自己的就是最後之旅。
留裡克當然知道北方即有馬斯河航道又有萊茵河主航道,低地地區的特色就是水網縱橫,水道變化莫測,獲悉萊茵河發洪水,水網結構就能鉅變。不過羅斯、丹麥勢力已經全面滲透河口地帶,到處都是遊弋的長船,屆時懸掛羅斯旗幟的漁船看到岸邊的龐大騎兵隊,好訊息一定會傳到羅斯社群了。
按照他的計劃,騎兵隊會抵達馬斯河的南岸,屆時就能找尋良地做登船之地,羅斯海軍陸續派船過來,將騎兵隊陸續送抵鹿特斯塔德。
事情似乎非常簡單,樂觀的情緒瀰漫全軍,大家都想回到鹿特斯塔德好好休整一番,然後繼續啟程去科布倫茨。
博杜安帶著他的人高調歡送羅斯王北上,留裡克沒有注意到,這老傢伙和善的外表下還潛藏著看樂子的壞心思,他好話說盡,在留裡克聽來老傢伙就是在勸自己快點走。
既然如此,羅斯軍不再久留。
全軍開始貼著斯海爾德河的右岸行動,留裡克知曉正前方的環境就是所謂Zealand,它不是真正的島嶼,而是一連串半島地帶組成的特殊區域。
羅斯騎兵不可能真的沿著環境極度複雜的半島邊緣行動,結果當羅斯軍開始突然向著正北方的一大片草地進軍時,結果先頭部隊居然深陷泥淖,多名騎兵直接跌進冰冷泥漿裡,戰士被同伴套上繩索拉回來,陷入泥漿的戰馬也被拉回來。
頓時,留裡克傻了眼,本以為的開闊的草甸,豈料荒草之下全是泥塘。
“糟糕!我被大沼澤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