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錦衣衛指揮使的威儀。
對著上方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地開口:“錦衣衛千道流,見過嶽掌門,寧女俠。”
嶽不群眼皮都沒抬一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淡淡地道:“不知道大人,跑到我這窮山僻壤的華山來,所為何事?”
千道流嘴角抽搐,從懷中掏出葉昀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已經在迴心石那裡被那個恐怖存在隨手化成了飛灰。
“奉貴派少掌門葉昀之約,前來取劍。”
嶽不群這才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哦?昀兒的約?本座怎麼不知此事?
大人,你拿什麼證明,你是奉我兒之約,而不是另有所圖?”
又來!
千道流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在山下被那個老怪物用劍意羞辱,到了山上,還要被這個偽君子用言語擠兌。
他感覺自己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曆。
他耐著性子,將那封信呈了上去。
一名弟子接過信,交到嶽不群手中。
嶽不群展開信紙,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字跡和獨特的暗號後。
臉上的疑惑瞬間如春雪般消融,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洋的笑容。
“哎呀!原來真是昀兒這孩子!千戶大人,你看這事鬧的。
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快,請上座!”
這變臉的速度,看得千道流眼角直跳。
他現在有點明白,葉昀那小子一身的演技和心機,到底是從哪學來的了。
一場“親切友好”的交談就此展開。
最終,在千道流付出了身上所有珍稀藥材,並承諾日後葉昀若有任何需要。
只要不違背朝廷法度,他都將全力相助的“合理”代價後。
嶽不群才“忍痛割愛”,命人取來了五柄嶄新的“青冥”制式劍。
甯中則也適時地走了過來,將一個瓷瓶遞上:“這是昀兒特意囑咐。
贈予千戶大人的特效金瘡藥,聽聞大人即將遠赴沿海清剿倭寇。
此物或可聊盡我華山派的一份心意。”
千道流捧著那五柄夢寐以求的神兵,又接過那瓶藥。
心中卻沒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憋屈和震撼。
他覺得自己不像是來交易的,更像是來上貢的。
就在他準備告辭離開這鬼地方時,嶽不群卻捋著鬍鬚,笑呵呵地開口了。
“千戶大人,既然是朝廷有難,需要我華山相助,嶽某也不是那等吝嗇之人。”
他頓了頓,彷彿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心,“嶽某斗膽,替劣徒做主,再贈予大人五柄利劍!”
什麼?
千道流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還有這好事?
這嶽不群,轉性了?
他立刻躬身行禮:“嶽掌門高義!下官代東南沿海數萬軍民,謝過嶽掌門!”
嶽不群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好說,好說。
只是嶽某也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千戶大人能夠應允。”
千道流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嶽掌門請講!”
“我華山派,乃至整個西北的江湖同道,都是大明的子民,向來安分守己。”
嶽不群的聲音不疾不徐,“只是,江湖事,江湖了。
我希望日後,朝廷的手,不要伸得太長,不要再插手我西北地界的江湖紛爭,不知可否?”
千道流一聽,整個人都愣住了。
就這?
他本以為嶽不群會獅子大開口,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沒想到居然是這個!
別說你不提,就算你求我,我都不敢再來了!
迴心石那個老怪物的警告還言猶在耳。
他現在只想趕緊辦完差事,立刻離開西北這個是非之地,離華山越遠越好!
這個條件,簡直是送分題!
“嶽掌門放心!”千道流毫不猶豫,拍著胸脯保證道,“本官回去之後,立刻內閣與陛下。
言明西北武林同道忠君愛國之心!只要江湖上不造反,我錦衣衛,絕不輕易踏足!”
“如此甚好。”嶽不群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取劍!”
很快,又有五柄嶄新的“青冥劍”被送到了千道流的面前。
當千道流帶著十柄神兵,領著剩下的手下,抬著千鈞的屍體。
如同喪家之犬般離開華山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個江湖上所謂的“破落戶”。
產生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
華山,水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