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將華山群峰染成壯麗的金色。
守拙居。
青石迴廊盡頭的小院裡,嶽不群和甯中則正站在老松下,頻頻望向山門方向。
兒女遠行十多日,雖有信報平安,為人父母者,終究放心不下。
尤其是甯中則,眉宇間的擔憂幾乎無法掩飾。
“師兄,昀兒和珊兒,不會出什麼事吧?”
嶽不群負手而立,面色平靜:“放心,昀兒做事有分寸。
前幾日錦衣衛千道流之事,不也讓他處理得滴水不漏?”
話雖如此,他眼底同樣藏著一絲焦慮。
就在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通往守拙居的小徑上。
“爹!娘!”
嶽靈珊人未到,清脆的聲音已然傳來。
甯中則臉上的憂色瞬間被喜悅取代,快步迎上。
拉著女兒的手左看右看:“珊兒,總算回來了!瘦了沒有?有沒有受傷?”
“娘,我好著呢!”嶽靈珊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
隨即得意地挺起胸膛,“而且,我還突破到一流境界了!”
“什麼?”
甯中則和嶽不群同時一驚。
甯中則驚喜交加,嶽不群則是目光一凝。
銳利的眼神落在女兒身上,隨即轉向一旁含笑不語的葉昀,心中波瀾暗湧。
這才出去多久?
珊兒的資質他很清楚,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自行突破。
這其中,必然是昀兒的功勞。
這個兒子,身上的秘密,真是越來越多了。
晚飯後,守拙居書房,燈火通明。
嶽靈珊獻寶似的將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幾疊宣紙放在書桌上。
“爹,娘,你們看!”
嶽不群和甯中則疑惑地對視一眼,展開了其中一卷。
“玉女劍法總綱……”
“天羅地網勢……”
“玉蜂針……”
看著那一門門只在江湖傳說中出現的古墓派絕學,夫妻二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尤其是甯中則,她本身就是劍術大家,只看了幾眼《玉女劍法》的精妙招式。
便沉浸其中,臉上滿是震撼與痴迷。
“這……這……珊兒,這些是……”嶽不群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是我們在終南山一個山洞裡發現的!那是古墓派的遺蹟!”
嶽靈珊興奮地將探墓的經歷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當然,隱去了所有關於《九陰真經》和葉昀真正收穫的部分。
饒是如此,也聽得嶽不群和甯中則心神激盪。
“天佑我華山!天佑我華山啊!”嶽不群激動地撫摸著那些秘籍,如同撫摸稀世珍寶。
有了這些古墓派武學,華山派的底蘊將大大增加。
尤其是一些適合女子修煉的功法,更是彌補了華山的一大短板。
這已是天大的機緣。
然而,他沒想到,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葉昀一直平靜地看著,直到父母情緒稍稍平復。
他才從懷中取出另外幾捲紙稿,放到桌案的另一側。
“爹,娘,相比這些,我想,這個才是我們華山派更需要的東西。”
這幾捲紙稿,紙張更加考究,字跡蒼勁有力。
且在許多關鍵之處,都用硃砂筆進行了詳細註解。
嶽不群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
當“全真大道歌”五個字映入眼簾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急忙翻開下一卷。
《全真心法》、《全真劍法》……
當他看到最後一卷,那張繪製著無數星點和線條。
玄奧無比的《天罡北斗陣》陣圖時,這位一向以“君子”風範示人。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華山掌門,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啪嗒。”
一滴淚水,毫無徵兆地從他眼角滑落,滴在陣圖之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他握著圖紙的雙手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師兄……”甯中則被丈夫的失態嚇了一跳,擔憂地扶住他。
嶽不群卻恍若未聞,眼中是震驚、是狂喜、是不敢置信,最終全都化作了無盡的激動。
華山派源自全真,這是創派之根!
可百年來,全真核心傳承早已遺失,只剩殘篇斷簡。
以致華山武功一代不如一代,自己的祖父更是淪落到去偷少林的武功。
這是嶽不群心中最大的痛!是他汲汲營營,不擇手段也想要重振華山的最大心結!
他做夢都想找回祖師的傳承!
而現在,這份他尋覓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傳承,就這麼完完整整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祖師……傳承……找到了……”嶽不群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找到了……華山派……我華山派……”
他哽咽著,再說不下去,這位心機深沉華山掌門,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面。
“真的要……大興了!”
他嘶啞地低吼著,眼中狂喜的淚水還未乾涸。
但那喜悅的深處,卻悄然燃起了一簇更為幽深、更為熾熱的火焰。
那是名為“野心”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