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犯錯,吳金剛保最多也就是叫吳峰加倍練功。
用鞭子抽打,那也是“淺嘗輒止”。
唯獨一種情況是例外。
那就是學習的時候!
學習出現錯誤,懲罰就會極其嚴重。
特別是在學習儺戲的時候,只要他們有一點點的錯誤,吳金剛保的鞭子就會狠狠地落下來,抽打在他們的身上。
每一下,都是火辣辣的疼,叫這儺戲連帶著疼痛,一起記在他們的心裡!不得忘卻。
手段如何,不予評說。
效果如何,立竿見影。
吳峰沒少被這樣的鞭子鞭笞,但是那些知識,也的確和這些鞭子,都記在了他的心裡。
聽到自己的大弟子兼繼承人這樣說,吳金剛保點頭說道:“既然記得,那你現在就說說罷。
陰陽鬼差的儺戲開始之前,需要做甚麼?”
“先要頂住香譜,祭祀了三牲!
隨後供奉起來了陰陽鬼差的儺面,以儺舞取悅了陰陽鬼差。
最後便可帶上儺面,進行陰陽鬼差儺舞!”
吳峰毫不猶豫的將整個儺戲的順序都說了出來。
分毫不差。
吳金剛保聽到這裡,微微頷首,說道:“不錯,就是這個樣子。
這也就是我要說的。
你可知道,其餘的驅鬼班子在儺戲之前,不止是需要頂住香譜,祭祀三牲,還需要數次打卦?
‘請神’需要打卦,詢問神靈是否已經來了。
‘送神’需要打卦,詢問神靈是否願意離開,是否已經離開。
‘開洞’需要打卦,需要詢問此番儺戲,是否有所顧忌。
倘若是開展了儺戲的這個班子,已經完全成了氣候,已經得到了朝廷和當地認可,成為了‘道人儺壇’,那還須得在正戲開始之前,先開儺壇。
首先就要掌壇師請玉皇天爺發兵,隨後牽線搭橋,請這些天兵神將落在儺面之上。
所以這樣的儺戲班子,不,已經不能叫儺戲班子,應該是法教,他們規矩更多,家法更嚴。
我們不需如此,就能有他們的幾成氣象,你可知道為什麼?”
吳峰心念一動,但還是說:“弟子不知道。”
吳金剛保也沒指望自己的弟子真的知道這些事情,他就是習慣性的反問,用以開展接下來的話語。
所以也不等吳峰的話語說完,他就說道:“那自然是因為我們的這儺戲,儺壇其實早就失了蹤跡,或者是,我們的這儺戲班子,可能沒有儺壇。
但我們沒有儺壇,卻有香譜傳承。
故而我們從一開始,其實就是用香譜,驅使這香譜之中的厲詭,或者是野神,神靈,為我們所用。
而這些香譜,就是當年師祖所降服的厲詭,神靈之後,留下來的用以遏制這些厲詭神靈為我們所用之契物。
我們這些後輩弟子到了現在,靠的也是祖輩留下來的餘韻和餘蔭,沾了他們留下來的福。
所以儺戲開始,我們不需要先打卦開壇,只需要頂住香譜就可以召來詭神。
但是你可知道,這樣好也不好。
好處你也看到了,那麼壞處呢?”
吳金剛保看著吳峰,說道:“壞處是什麼?你可知道?”
不管知道還是不知道,吳峰統統都說自己不知道。事實不重要,表態很重要。
吳峰善於表態。
吳金剛保說道:“壞處自然就是,我們沒有了師祖的本事,但是香譜還是須得再續。
我們沒有本事再降服了這些厲詭野神,為我們所用。
所以這香譜,用一次就少一次,用一次就危險一分。
這些香譜之上,隨著這諸多年的使用,那些簽字畫押的畫押,已經越來越淡。
等到它淡不可見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死期。
我們扮演儺戲,沒有掌壇師父,也沒有可以遏制詭類手段。等到了畫押消失不見的時候,就是那些儺面活過來,反噬我們的時候了。
這些年來,我們這個儺戲班子,也不是沒有想過辦法。
但是宛若是沸湯添火,徒勞無功。
反倒是因為數次鋌而走險,叫我們的這個戲班子人才凋敝。
到了現在,是你師父我這個不濟事的,活了下來。
故而這一輩子也就想著這樣算了,不折騰了。
誰料到,又碰見了這個要命的徭役!”
許是想到了甚麼難忘的過往,吳金剛保的聲音也低了下來,但是吳峰聽到這裡,腦洞大開。
甚至覺得這個驅鬼班子,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
壞處?
他方才聽了這麼多,師父講了哪裡有壞處了嗎?
沒有。
這不都是好處嗎?
第一個好處,師祖已經降服了這些詭神,使用起來方便快捷,不需要和其餘的儺戲班子一樣,開壇做法,不停打卦,看詭神臉色。
第二個好處,降服了詭神的師祖已經無力管理這邊的事情。所以在多次使用之後,這些儺面,會有失控風險,這怎麼就是壞事了?
這儺面都要失控了,這不正好在使用完了這最後一次之後,將其祭祀,成為吳峰自己的開廟之基麼?
所以聽到這裡,吳峰已經恨不得去看看自己揹著的箱子,看看這個香譜到底如何。
那都是他潛在的食糧啊!
但是看到吳金剛保有些傷神的模樣,吳峰還是先說道:“師父,沒事的,咱們的儺戲班子,會在我手上發揚光大的。”
吳金剛保聞言,忽而發笑,說道:“好好好,你有這個志氣就好,你有這個志氣,就算我在九泉之下,也能閤眼了。”
說罷之後,他帶著吳峰朝著回去走。
就是要叫吳峰看看。
他說的香譜,到底是一個如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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