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九知道,像是自己這樣的人,知道的越多,便越是感覺憂心。
此地,千萬要太平呵。
真正的亂陣之下,就算是他們這些人,也不過是無根浮萍,不得安生!
沒有了“城隍”體系的鎮壓。
劉九想到了那些沒有神庇佑的地方,打了一個寒顫。
吳峰在他的位置,知道的不少,但是他也不知道,王化外,其實也是有區別的。
山裡的神,終究還是有限。
而像是義真村的“龍神”這樣溫和,慈祥的山神,更是少數之中的少數。
哎——
……
吳峰和吳金剛保坐在了火塘旁邊。
火塘之中火焰漸熄,二人沒有再在這上面加上柴火。
確定了行氣無誤之後,吳金剛保將裝著“白露丸”的袋子丟給了吳峰,對著他說道:“就剩下來這麼幾顆了,你先吃著罷。
沒了就對我說,我想法子。
不過最近是沒法子捏白露丸了,其中有好幾種要緊的藥材,在這裡買賣不到,需要委託了忠平縣的藥鋪子出去找尋——
我改日將其方子交給你。”
吳金剛保本來要說“價格不菲”,按照我們戲班子的收入,不可久持。不過想到自己現在還是“儺戲班子”的班主,就將這話語收了回去,這樣就是所謂的“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這種煩惱的事情,終究不是好事。
等到他死了之後,再叫吳峰擔心去罷。
“是,師父,我曉得了。”
吳峰說罷。開啟袋子看了一眼,發現裡面滿打滿算也就七顆“白露丸”。將其珍而重之的放在身上,吳金剛保有些扼腕嘆息。
方才試探察覺了一下吳峰的脈和背,吳金剛保察覺到他這個大弟子經脈經絡通暢,是行過氣的樣子。
他現在都有些失望於自己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弟子的天賦。
不知道現在還來得及嗎?
所以吳金剛保突兀說道:“你這藥,還要繼續喝。”
吳峰:“我聽師父的。”
吳金剛保又突然說道:“你知道我留了多少銀子給你麼?”
吳峰說道:“不知道。”
吳金剛保說道:“十二兩銀子,你覺得這銀子是多是少?”
吳峰沒說話。
毫無疑問,十二兩銀對於他們這個四人戲班子來說,不少了。
不過錢財這個東西,很有意思。
維持最低生存狀態所需要的錢,是一回事情。
慾望一來,那麼無論多少錢,也都是不夠花的。
十二兩可以是一家四口一年的柴米油鹽,可以是富家公子一桌席面,也可能不被朱紫大戶看在眼裡。
所以吳峰沒說話,只是傾聽。
吳金剛保也不指望吳峰迴答,他只是在反問罷了。
見到弟子不說話,他張口說道:“原本我們還有些銀子,不過為了你的戶籍,我上下使足了銀子。
度牒身份,我實在是取不出來。
據我所知,就算是忠平最大的道觀,也只有兩張度牒.所以道觀之中從來也只有兩位道人。
道號都是相同的,只有師父沒了,才會有弟子拿了度牒,成為道人。
戶以籍分,役因籍異。
你我都歸於民籍,豬兒狗兒沒戶籍,算是流民。好在忠平治下,流民不少,多了豬兒狗兒兩個不多,兩個不少。
只要不得罪人,不會有人來追查這件事情,所以十二兩銀子,平素用著還可以。”
吳峰覺著這話有些託孤的意思。
吳金剛保繼續說道:“我一直都不想要告訴你。
我們儺戲班子,以前是個大戶。
最巔峰的時候,舉行過舉國大儺。
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叫我們儺師,不叫我們端公或者是老師,法師麼?”
吳峰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好像是驚訝於這個破落儺戲班子的來歷,說道:“不知道。”
吳金剛保說道:“那是因為我們的儺戲,樣式古老,並非是後來由端公、巫師或者是法師主導的儺戲。
我們儺戲班子,原先不唱儺戲,也不是戲班子。
我們開始唱儺戲,其實也就是從你的師祖——吳天王固開始。
就算是吳天王固,也不是儺戲出身。但是他草創了我們現在唱的這些儺戲,更是降服了諸多的鬼神,當做儺戲的‘儺面’,形成了六等儺戲。
最高的大黑儺戲,其實我也未曾見過,只是聽說可以處置了府詭。
後來一代代傳下來,我們儺戲班子丟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到了現在,就剩下來了如今的這個模樣,以前我們儺戲班子,就連騾馬都有二十幾匹,走起路來,逶迤如蛇。
但是到了現在,不但是連法器,都是你師父我自己造出來的。除了‘香譜’和‘儺面’這種命根子之外,其餘的物件,都是我自己尋來的。
所以我要了這龍神的棍,還有水牛王的角,叫你自己煉製了法器。
十二兩銀子,完全不夠,就算是用來購買藥材,也太過稀少。
所以我欲將你需要的藥材和煉製手段,還有行氣圖,都寫了給你,你以後到了縣城,以你的天資,應該可以自己看懂。你慢慢的按照規格修煉就行。
至於銀子的事情,就要你自己想辦法了。”
吳峰聽到這裡,確定吳金剛保就是在託孤,但是就在他說到了這裡的時候。
就是一陣難言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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