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天地玄黃。
踏上“放逐者之路”的瞬間,一切外界的概念,都被隔絕了。
這裡,是一片純粹的、死寂的虛無。唯一能證明他們還在“前進”的,便是腳下那條由無盡白骨鋪就的、散發著淡淡熒光的古路。
古路不寬,僅容三人並行。路的兩側,是深邃到足以吞噬神魂的黑暗,那是“界海”的一角,偶爾有破碎的星辰殘骸,乃至體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古獸屍骸,如同幽靈船一般,從無盡的黑暗中緩緩漂過,帶來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襲白衣的凌天。
他走在最前,步伐不快,卻無比沉穩,彷彿不是行走在一條由枯骨鋪就的絕路上,而是在巡視自己的帝苑。他那看似單薄的背影,卻如同一座無形的神山,將所有來自界海深處的未知恐怖,都隔絕在外。
張鐵山與剩下的三十五名城卒,緊隨其後,他們自發地,組成了一個鋒矢陣型,將凌天護在最核心的位置。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警惕與戒備,但他們的眼神深處,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安定。
恩公,醒著。這四個字,便是他們在這片絕地之中,最大的底氣!
“二狗子,別他孃的東張-望!你爹媽給你起這名,是讓你跟狗一樣機靈,不是讓你跟哈巴狗一樣好奇!”張鐵山壓低聲音,對著身旁一個探頭探腦的年輕士兵罵道。
“嘿嘿,頭兒,俺這不是第一次出遠門,有點激動嘛……”隊伍中,一個臉龐黝黑、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兵,撓了撓頭,憨笑道。他叫石敢當,因為嘴碎,被兄弟們戲稱為“二狗子”。
“激動個屁!”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兵油子,壓低聲音道,“你以為這是去郊遊?沒看到路邊那些玩意兒?隨便一個飄過來,咱都得成肉泥!”
石敢當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隊伍,陷入了沉默。只有“咔嚓、咔嚓”的、踩在骨骼上的聲音,在這死寂的虛無中迴盪,顯得格外滲人。
然而,就在此時,走在最前方的凌天,忽然停下了腳步。
“停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鐵山等人瞬間止步,全身肌肉緊繃,如臨大敵!
“恩公,怎麼了?”
凌天沒有回答,他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無,落在了前方不遠處,一塊半埋在白骨之中的、毫不起眼的暗紅色木樁之上。
“獵神樁。”凌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王家的手筆,倒是不慢。”
“獵神樁?!”張鐵山臉色大變,他雖未見過,卻在帝關最古老的卷宗中聽聞過這種歹毒之物!以神魔之血肉混合萬種奇毒煉製而成,對界海中某些特定的、以神魂和生命精氣為食的“東西”,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是,要將他們,當做誘餌,餵給界海中的未知恐怖!
“後退!快!”張鐵山驚駭大吼。
然而,晚了。
就在他們剛剛轉身的瞬間,四周那死寂的黑暗,忽然“活”了過來。不是聲音,也不是光影。而是一種粘稠感。彷彿他們瞬間從空氣中,墜入了深海的淤泥裡!
一片灰色的、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濃霧,不知從何處湧來,悄無聲息地,將他們連同這一小段白骨路,徹底包裹!
“是噬魂霧!”隊伍中,一名斥候出身的老兵,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恐,“別用神力!它會吞噬一切能量!用閉氣法!所有人,閉住口鼻,封閉毛孔!”
可這霧,根本不是透過呼吸入侵!它無孔不入,直接滲透面板,滲透神魂!一名反應稍慢計程車兵,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及發出,他體表的護體神光,便如同被滴上濃酸的蠟燭,嗤嗤作響,迅速消融!緊接著,他的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啊!!!”他終於發出了慘叫,可聲音裡,卻充滿了極致的虛弱,彷彿連靈魂都被抽走了大半!
“別碰他!”張鐵山目眥裂,他想衝上去,卻被那斥候死死拉住!
“沒用了!頭兒!被這玩意兒沾上,神仙難救!快想辦法衝出去!”
“衝?往哪兒衝?”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這片灰霧,無邊無際,根本沒有方向!他們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死亡,從未如此接近。
就在這時,那名被灰霧包裹計程車兵,眼看自己生機斷絕,他那即將徹底乾癟的身軀,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道光!他沒有去攻擊灰霧,也沒有去防禦。而是用盡最後的氣力,轉身,撲向了凌天的方向,用自己那即將消散的身軀,擋在了凌天與那翻湧而來的灰霧之間!
“恩公……快走……”
這是他,留在這世間,最後的、不屈的吶喊!
然而,就在他的身軀即將化作飛灰的剎那。
“我說過,有我在,你們便生。”
一道平靜的聲音,彷彿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在他的神魂中響起。
下一刻,一縷微不可查的金光,自凌天的指尖迸發,它沒有去攻擊那磅礴的灰霧,而是如同一道逆轉生死的秩序神鏈,瞬間洞穿虛無,精準地,沒入了那名士兵的眉心!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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