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遇一直以為,這次老爺子之所以能好,是因為羅笙還是拿出了所剩不多的藥膏,用來給老爺子治暗疾。
哭到深處,她已經再分不出眼前這人是不是自家那個少爺了,說的話,又變成了“您”。
“乖鳥鳥,好鳥鳥,抹了藥就不疼咯。”
那個男人溫和的口吻彷彿在她耳邊迴響。
最後,她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嚴景,淚眼婆娑:
“您是不是根本沒死?您是不是騙我的?”
“或許吧。”
嚴景微笑著輕聲開口,讓斐遇哭的更大聲了。
面前這人,真的好像自家少爺。
直到數秒後,她才終於接受現實一般停了下來,擦著眼淚朝著嚴景鞠躬道:
“抱歉,讓您見笑了。”
“我留下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好,還請您能繼續演下去,您連命盤都和我家那傻少爺一樣,劉爺他們不可能看出來的。”
“當年雖然我用涅槃之法逃走了,但是新天早已經透過我錨定了我身後的那方大地界。”
“它為什麼規定黃家村只能有四十九戶人家,便是取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之道,而後又讓每戶人家只有三口人,取的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法。”
“整個黃家村,包括我在內,其實就是通往我身後那方大地界的一個活人陣,我是其中陣眼。”
“等到東湖府做好準備,便會透過黃家村前往我身後那方大地界。”
“原本,只需要黃家村四十九戶人家都在其位,哪怕只有部分屍骨,都能夠開啟前往我身後地界的通道,現在黃家村四十九戶人家已經不在,便只有我這個陣眼可用。”
“那個人類用了我的血液進階,便能夠算到我去處,等到虎子先生離開,我不可能再躲掉,連新天也會幫他,很快就會找過來。”
“至於劉爺和虎子先生那邊,也不需要擔心,我也會一併處理好的,還請您相信我。”
話音落下,斐遇緩緩轉過身去,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門口走去。
可忽然間,一種莫名的感覺從她的腦海中穿過,她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又記起了一些事情。
而後,羅笙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遇啊,真的要走嗎?”
斐遇呆呆地轉過身,望向身後的羅笙,驚詫地發現她原本眼中自家少爺身上的那一點不合理之處,竟然消失不見了。
原本她的眼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羅笙的體內總好像有那麼一絲絲的奇怪,可忽然間,那種奇怪的感覺消失不見了。
而且……
自己為什麼要走來著?
好像是因為不想讓自家少爺受牽連,因為她要去找那個人類。
對了,剛剛自家少爺說了他是在騙自己,自家少爺根本就沒死,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對,剛剛自己高興地哭了一次了。
可是為什麼……眼淚又掉下來了呢?
她呆愣愣地摸著臉上流淌的淚水。
直到嚴景走到她身邊,將她抱住,聲音溫和:
“小遇啊,別走了,睡一會兒吧……”
嚴景輕聲開口,而後伸出手刀,恐懼形態觸發,重重地砍在了斐遇的脖頸上。
猝不及防之下,斐遇昏了過去。
嚴景不放心,又補了幾下手刀。
剛剛趁著斐遇轉身的時間,完成了羅大少爺夙願的他選擇徹底接管了羅大少爺的人生,從此之後,倒果為因,他就是羅笙,無論是曾經的羅笙,還是之後的羅笙。
而剛剛和斐遇交談的那段記憶,也被他略微地進行了修改。
在一半的時候,他就說明了自己是騙斐遇的。
又略微調整了些許細節,讓之前斐遇記憶中的那些不合理之處統統最佳化。
變成了:自家少爺有秘密,但自家少爺一直是自家少爺。
特別是麵條那部分。
抱著昏過去的斐遇,他雙眼輕闔,靜靜在院子中間那張桌子前坐下。
剛剛斐遇說的一句話他很在意。
那就是他和之前的羅笙命盤一樣。
他不知道所謂的命盤一樣是因為他用的是羅笙的身體,還是因為他原本就和之前的羅笙命盤一樣。
但他回想這次的事情,忽然就理解了羅大少爺的夙願為什麼是做一次麵條。
這次人生接管之旅。
如果他沒有嘗試讓老虎掌握命運的力量,老虎不會被大運勢纏身,就不需要走。
如果他沒有治好老爺子的暗疾,而是靠著自己去完成任務的第三階段,老爺子不會引起湖那邊的注意,現在就不需要離開。
如果他沒有執意要踏上這段旅途,斐遇不會這麼快被那個人類鎖定,也不會走。
如果沒有這些激進的舉動,恐怕除了難以完成夙願和提滿好感度之外,一切都好。
就如同當初的羅大少爺。
如果沒有想要窺探家破人亡的原因,不回邊流縣,或許現在還是和老爺子還有斐遇平平淡淡的生活在一起。
當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可能也是因為有了這個念頭,才會想起這個他們三人待過的院子。
蚊蟲多些就多些吧,麵條少點就少點吧。
院子裡面有蚊子。
但也有我們。
他和羅大少爺,從某種角度來看,命運確實相似。
“不過之後,我就是你了。”
嚴景在心中喃喃道。
他會嘗試用他的方式來逆轉這段缺憾的人生。
天矇矇亮的時候,將斐遇交給隔壁的老虎和畢節他們之後,他回到小院,退出了裡世界。
今天是副本釋出的日子。
也是他第一次準備進行大動作的日子。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之前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喂?王叔,是我,小景,您吃早餐了麼?”
“我想問問有關於黃家村的事情,那些裡世界居民屍骨什麼的,都還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