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這麼輕鬆?
相比於之前每次來都得做一次免費的“試驗品”,德爾森會這麼好心?
沈滿知手指輕釦上袖口後跟上去。
從所在的地方出來,那人並沒有帶著她按照以前的路線往實驗中心走,而是沿著往靠牆的走廊一側。
左右兩側密閉的房間裡只在門口上方打了巴掌大的孔洞,沈滿知的視線往上挪了挪,突然頓住了腳步。
整層實驗室只有她們倆規律緩慢的腳步聲,因此顯得那奇怪的聲音越發明顯,斷斷續續,時而嘶鳴,時而嗚咽,本因刺耳或沉重的聲音,卻像是隔了屏障一般,入耳後只有朦朧的回聲。
“您最好不要對那些東西好奇。”
沈滿知思緒停住。
顯然那聲音不只她一個人聽到了。
走在前面的女人不知何時也停下來,她臉上掛著標準式笑容,在這樣的環境下反而有詭異。
沈滿知坦然回視。
那些房間其實是鏤空的幾層、或許十幾層,被困在裡面不見天日。
她眉梢輕挑,示意女人繼續帶路。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鎖加密碼鎖雙重開啟後,是一處偌大的綠坪地,沈滿知還是第一次從這裡出來。
不遠處便是辦公樓,沈滿知跟著那人走了一段後,抬頭往上看了看。
透明的玻璃連廊架在辦公樓和實驗室之間,一行人穿正裝的人正在上面穿行前往她們背後的實驗樓。
看樣子,像是調查組的人。
沈滿知被帶到一層的會客室,女人讓她再次稍作等候。
會客室的門關閉,女人站在門口打了個手勢,拐角處立馬上前幾個高大的制服男人,“守好了。”
她出了辦公樓,往綠坪另一面走了一段,才看到自家老闆,等對方視線落過來時,她指了指腕間的手錶。
德爾森整理了一下著裝,“就到這兒吧,我得去和她會會面了。”
溫臨暼了遠處的人一眼,“你實驗室那些科研員好像對她都很感興趣,要是再發生之前那種故意注射藥劑的事情,我可沒這麼好的耐心和你合作。”
“當然不會,”德爾森眉眼溫和,眼角笑起來衍生出細紋而顯得和藹,“上次的事完全是個意外,她是我唯一的成功標本,我可捨不得她受任何傷害。”
他話裡的語氣誇張的成分居多,溫臨和他鬥了這麼多年,若不是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還真以為他這番話多誠摯呢。
德爾森微笑告別之後,跟著自己的特助往辦公樓的方向去了。
溫臨站在原地看了會兒,心裡陡然升起一股煩躁。
會客室內,沈滿知手裡把玩著原本放置在桌上的甜品餐具,銀色的銀叉在纖細白皙的指尖靈活擺動。
門被推開,濃厚的香水味侵襲而來。
德爾森年近四十,有著非常明顯地西方人特徵,金髮白皮,常掛著一副溫和的笑。
他仍舊喜歡把自己裝扮得像個溫文爾雅的紳士,抽出手帕擦了擦手,走到沈滿知面前向她問好,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好久不見,我親愛的0973,我可太想你了!”
0973。
沈滿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兩年你可從來沒有主動來見過我一次。”
德爾森保持微笑,在她對面落座,“太忙了,你總得體諒我為了人類體質健康做出的妥協,每個週期都有新的試驗,時刻保持謹慎是做研究最重要的態度,實在抽不出空。”
“你要是真的謹慎,就不該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還拿同類的生命做實驗。”
“你是指地下的那些人?”
德爾森蹙眉,作出誇張的表情,“不不不,我想你或許誤解了,他們是為了人類體質健康做貢獻,歷史上有重大發現都源於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人,你應該為他們的勇敢感到欣慰,若是成功,你就不用辛苦繼續試藥,我可捨不得你受苦。”
沈滿知眸色驟冷,微微偏頭,銀叉從手指間不經意飛出,好巧不巧滑落在男人的皮鞋邊緣。
德爾森掛在嘴角的笑凝固了一瞬,腳尖下意識地往旁邊移了半步,幾乎在同一時間會客廳的門開啟,衝進來幾個高大的人。
他聽到對面沙發上的人一聲輕嗤。
沈滿知環視了整個會客廳一圈,監控器實在有些多,再加上可透視玻璃牆外來回巡視的人。
“不好意思,手滑了,”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德爾森,“不過您反應是不是大了些?”
德爾森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出去,重新掛上得體的笑,他目光直直地盯著她,像是披著溫和外表的毒蛇,“你其實也對這種特殊能力上癮吧。”
沈滿知斂去笑意。
德爾森放鬆身體往後靠去,恢復了溫和的模樣,“你也是從地底下出來的,都是必經的階段,怎麼還心疼上他們了,你不能因為自己得到了這份福利,就不給別人機會吧?”
“福利?”沈滿知將手上的測試手環摘下丟在茶几上,“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是正常的?就憑這些簡單的體徵測試……還是你給我試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藥?”
德爾森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起來,“你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人,體徵表現異於常人,說明當年的血清藥劑對變異病毒起了作用。”
“那您復刻出當年類似的血清藥劑了嗎?”
德爾森搭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緊,“我們已經得到了很多組新的資料,這當然和每個人的體質也有關……”
“三年前的一千個實驗體,再加上那些被你關在地底下的,現在還有幾個人還是正常的?”
德爾森面色冷青。
“應該沒有了吧,”沈滿知幾乎是帶著諷刺的語氣挑釁著他,“畢竟你連我這個所謂的成功品都要時刻提防著有異變的可能,那你就更清楚,那些失敗的實驗體對社會造成的危害有多大了。”
“他們只會在我的實驗室裡,只有你”
“是麼,就這麼確定外面只有我一個?”
她說完這句話,德爾森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一時間無聲對峙,那層溫和的偽裝終於被扯下,他眸色冷戾,“你見過?”
“在地下的半年裡,我比你更熟悉他們。”
又沉默下來,沈滿知看著他,右手搭在交迭的膝蓋上輕點,“德爾森,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日落西山,溫臨看了眼時間,轉身看見從大樓裡出來的秦宴風。
他狐疑的目光左右掃視,“不就去個衛生間麼,這麼久?”
秦宴風繞過他去夠車裡的外套,“進出檢查太嚴了。”
溫臨挑眉,目光卻落在了大樓左側的出口處穿實驗服的男人身上。
還沒來得及細問,沈滿知便從另一邊綠坪地下來。
溫臨目光將她上上下下掃視個遍。
沈滿知視線從秦宴風身上收回,蹙眉看著他,輕嘖,“做什麼?”
溫臨挑眉,“德爾森沒為難你?”
沈滿知朝秦宴風走去,“沒有。”
溫臨向前走了一步擋在他們倆中間,“忍著點,還在德爾森的視野監控內呢。”
“……”
沈滿知瞪他一眼,抬眸看到秦宴風溫柔的笑,替她開啟身側的車門。
溫臨啟動車身,往後視鏡暼了一眼,兩人坐在後面深情對視。
沈滿知正握著秦宴風的手,“我沒事。”
溫臨冷笑一聲,他就不該多餘帶秦宴風來。
“你倆別回去了,正好趁這段時間有空,去周邊玩玩兒。”
“不了,明天回國。”
溫臨停在路邊,“明天?這麼急?”
秦宴風也詫異地看著她。
沈滿知指尖輕勾著他的手心,只輕輕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