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兒他爹!!”
婦人聽到動靜,灰白的臉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她第一時間試著強撐身子就要起身,卻不料,她身子早已油盡燈枯,起到半空中,便重重重新栽倒在身子破板床上。
“阿孃!”
床邊的男孩見此一幕,嚇得放聲大哭!
“秀兒!”
見此一幕,立在門口的李闖像灌了鉛一般,竟挪動不得半步。
他撐著門框的指尖發白,深深嵌入木頭之中。
虎目通紅,大滴大滴滾燙淚珠,在瞳孔裡上下打轉。
“娘子快躺下,你身子透支過度,幾近油盡燈枯,勾魂索已臨肩頭,切不可再耗費心力。”
吳謙忙跑到床邊,對婦人一陣安撫,又摸了摸孩童捲曲乾枯的頭髮,扭頭目光復雜看向門口身材壯碩的漢子。
搖搖頭道;“陸娘子已經三日未進水米了,家中既已斷糧多日,李兄弟為何不與我等兄弟坦言?”
吳謙語氣中透著一抹無奈,隱隱含著責怪。
“再耽擱下去,李兄弟身子壯碩能扛得住,可陸娘子和孩子怎麼捱得住呢!若非上天庇佑,人發現得早,一屍兩命,只怕李兄弟“追悔莫及”亦是枉然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唉!……”
從牙根憋出這句話,眼眶中滾動的淚珠再也按耐不住,大滴大滴從眼角滑落。
李闖艱難移動步子,走到屋內一籃子裡一陣翻騰,取出一大一小兩隻破碗,走到爐子前舀滿濃稠的米粥,小心翼翼朝吳謙點點走,朝床榻走去。
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將小碗遞給他,示意他一邊吃,隨即將陸娘子扶起來,吹涼米粥,一口一口開始對陸娘子餵食。
這個過程很慢,持續小半個時辰陸娘子才食完,李闖見她臉上浮上一絲紅潤,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一些。強自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再吃一碗?”
望著眼前滿臉淚痕的男人,陸秀強自擠出笑容,搖搖頭;“食飽了,相公也吃一碗。”
“相公不餓!”李闖錚錚鐵漢,又因為妻子一句話而再次破防。
這一刻,他只覺得鼻頭一陣酸澀難言,同時,心中一股無言的憤怒,不知如何發洩。
“陸娘子三日水米未盡,身體極弱,此時需要調養,不好飽食。我那還有從漳郡帶來的半根老參,稍後送來,到鎮上抓些配用的草藥燉了,十天半個月,陸娘子才算闖過這一關。”
旁邊吳謙適時解圍道,旋即伸手從李闖手中接過碗,到爐子旁陶罐裡打了一碗米粥,遞到李闖手中,嚴肅道;
“人是鐵,飯是鋼,堂堂八尺男兒,沒有過不去的坎、李兄弟也先吃些東西,稍後兄弟有話單獨和李兄弟說。”
李闖接粥的手一抖,當即扭頭望向身下氣息微弱的娘子,又看看不遠處骨瘦如柴的娃兒,一把接過吳謙手中的粥,大口大口朝肚子裡吞食下去。
“他是這家裡的頂樑柱,他不能倒!”
現實總是這麼殘酷,便是他李闖洞悉一切又如何?
眼睜睜看自己妻兒“餓死”不成?眼睜睜看著兄弟們家破人亡不成?眼睜睜看著鄉親們倒斃死去不成?
眼瞅著這一切正在一樁樁發生,讓他袖手旁觀,李闖過不去心中那道坎!
便是大丈夫,七殺兇星轉世,李闖也不得不為七情羈絆,為五斗米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