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身旁的親兵,本就是趙炳派去保護他的。早已將他在淄川鎮的所作所為,彙報得一清二楚。
趙炳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斥責道:“好你個王二,竟敢擅自行動!”
他冷聲質問道:“本將軍命你收服合陽縣以北各地,淄川鎮既已準備投降,你為何擅自開戰?”
王二不敢抬頭,身體微微顫抖,聲音發顫地說道:
“回稟大將軍,屬下執意開戰,實有三個緣由。
其一,屬下的結拜兄弟與淄川鎮各大家族有血海深仇,屬下為兄弟報仇,義不容辭。
其二,淄川鎮地處要衝,無論我軍北上還是渡河,皆是必經之路。僅靠一紙降書,恐生變數。
其三,屬下知道攻城需消耗大量人力,與其讓弟兄們白白送死,不如多抓些俘虜,用敵軍的血肉消耗城中的箭矢與守軍。”
趙炳神色未變,心中卻在快速權衡利弊,繼續不動聲色地問道:
“此番行動,你帶回多少俘虜?我軍傷亡如何?”
王二心中一喜,以為逃過一劫,連忙答道:
“此戰過後,淄川鎮除死傷外,三千餘人盡皆被俘。
屬下所率多為新招募的流民,大將軍調撥的親兵僅傷亡百餘人。
此外,還繳獲金銀三萬五千兩,糧食八千石,另有諸多文玩珠寶。”
彙報完後,王二偷偷抬眼觀察趙炳的神色,心中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聽到與密報相符的資料,趙炳的臉色緩和了些,但內心依舊嚴肅,語氣也沒有絲毫放鬆:
“你此次行動雖有成果,但擅自行動的做法絕不可取。若人人都擅自做主,那本將軍的軍令何在?”
“擅自做主”四個字一出,王二如墜冰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犯了大忌,心中滿是懊悔與恐懼。
王二張了張嘴,那些在返程路上反覆演練的辯解之詞,此刻如一團亂麻般卡在喉間。
他原是為了在趙炳面前,表現出誠懇認罪的姿態才重重跪下。
可當那句“擅作主張“如重錘般砸來時,故作鎮定的脊樑瞬間繃不住了,膝蓋下的氈毯都能感受到他微微的戰慄。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曾經的他不過是鄉間一介草莽,為了幾畝薄田敢和豪強拼命。
在李家的棍棒下都未曾皺過眉頭,那時他以為生死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可自從追隨趙炳,手握兵權的滋味像烈酒般讓人沉醉。
——看著麾下士卒的敬畏目光,決定他人命運時的生殺予奪,那些曾遙不可及的權勢,如今卻觸手可得。
這種滋味讓他上癮,也讓他突然對死亡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渴望活下去。
趙炳端坐著凝視王二,光線透過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太清楚此刻的分寸拿捏了,王二雖違令,卻實打實帶回豐厚戰果,若真要嚴懲,寒的是萬千將士的心。
“賞罰之道,不在一時之怒。”他在心底默唸,目光掃過王二顫抖的肩膀,想起軍中那些觀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