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當日遊痕所說,蚩尤因修煉“攝神御鬼”妖法而魔化云云,心中大震:“莫非他當真就是魷魚麼?只因被九冥屍蠱控制,變得非人非鬼,連我也認不出來了?”越想越覺得吻合,冷汗涔涔而出。
正自驚懼擔憂,卻聽那人嘶聲嘯吼,苗刀轟然飛卷,萬千道綠光螺旋飛轉,匯成一道巨大的光弧氣浪,由下而上,雷霆萬鈞地破入青龍腹部!
“砰!”青龍一顫,發出狂怒、痛苦的悲吼,綠光波盪破碎,倏地化散開來,青煙薄霧似的繚繞收攏。
龍神花容變色,嬌軀劇震,嘴角沁出一線血絲,翩然飛退。
拓拔野大驚,叫道:“魷魚手下留情!”抄足飛掠,剎那衝擋在龍神面前,生怕蚩尤失心瘋魔,誤傷母王。
那人嘿嘿冷笑,看也不看他一眼,乘隙御風飛舞,衝入茫茫雪霧,轉瞬消失無蹤。
龍神柳眉倒豎,厲聲怒叱道:“給我站住……”聲音一顫,俏臉倏地雪白,突然坐倒在地,暈迷不醒。
拓拔野驚道:“娘!”急忙將她抱住。
山崩餘勢未衰,冰石飛滾,雪浪澎湃,朝他們席捲衝來。拓拔野不敢大意,背起龍神,牽著雨師妾轉身乘風抄掠,一直衝到數百丈外,在那水潭邊飄然停住。
峽谷中轟隆震響,雪霧瀰漫,過了許久方才漸轉寂靜。
水潭受那餘震所擾,漣漪不絕,波光搖盪。潭邊巨石上,拓拔野凝神為龍神把脈輸氣,皺眉不語。
雨師妾見狀心中忐忑,低聲道:“你娘怎樣了?”
拓拔野搖頭道:“她體內餘毒未清,邪氣盤結,真氣虛弱。被魷魚這一刀劈震,已經傷到經脈,受傷頗重,必須靜養一段時日才能恢復。”說到“魷魚”二字,不由得嘆了口氣,怔怔不語。
雨師妾蹙眉道:“小野,那人……那人當真是蚩尤麼?我總覺得不象是他呢。”
拓拔野苦笑道:“我也希望不是他。但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誰能將苗刀使得這般出神入化?又有誰能……”心中鬱堵擔憂,搖了搖頭,說不下去。
龍神忽然低吟一聲,噴出一口黑血,迷迷糊糊地蹙眉喝道:“……別走!”拓拔野心中一跳,低聲道:“娘,是我!”雙掌真氣轟然奔卷,在她體內滔滔流轉。
龍神“啊”的一聲,長睫輕顫,碧綠眼波徐徐睜開,迷迷朦朦地望著拓拔野,嘴角勾起一絲歡喜的微笑,喃喃道:“臭小子,是你。”拓拔野見她神思無恙,心下大寬,笑道:“是我。臭小子給母王陛下請安。”
雨師妾立在一旁,心中亂跳,妙目眨也不眨地盯著龍神的臉龐,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龍神微微一笑,蚊吟似的啐道:“貧嘴!”秋波流轉,驀地瞥見雨師妾,雙眼倏地眯起。
雨師妾雙頰飛紅,急忙垂下頭去。口乾舌燥,腦中空白,不知該說些什麼,想要摘下面罩,卻又不敢。她這一生中竟從未有如此刻這般羞澀侷促。
龍神眉梢輕揚,低聲格格笑道:“拓拔磁石,這又是哪根海底針呢?”拓拔野見雨師妾竟緊張得說不出話,大覺有趣,伸手勾住她的腰肢,曬然道:“娘,她就是你的太子妃雨師妾。也就是科汗淮科大俠的義妹。”
雨師妾聽到“太子妃”三字登時大羞,耳根脖頸都滾燙起來,騎虎難下,只好盈盈行禮道:“雨師國龍女參見龍神陛下。”
龍神嫣然道:“原來是龍女,科大哥……”突然想起某事,花容大變,失聲道:“科大哥!”奮力奪身而起,氣息不繼,又倏然摔倒。拓拔野、雨師妾急忙將她扶住。
龍神推開拓拔野,氣喘吁吁,怒道:“快!別管娘,快抓住那人,救出科大哥……”情急之下,臉紅如霞,身形微顫,險些又再背氣暈厥。拓拔野二人驚愕不明,忙為她輸導真氣,詢問因果。
龍神頓足催促道:“傻小子,那人就是在南淵崖上擄走窫窳的混蛋,快快將他截住,救出科大哥來!”
拓拔野吃了一驚,驀地想起當日情景:不死樹下,群雄畢集,一個神秘人乘著龍神與西王母相爭之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走窫窳,逃入南淵之中。
腦中一亮,那人的碧木真氣深不可測,在白帝等十餘名超一流高手的圍攻之下,竟仍能從容逃脫。其面貌與今日之人雖然稍有不同,但身形、修為頗為相似,當是同一人!
龍神又急又怒,連說帶催,斷斷續續地將此事來龍去脈說了個大概。
原來那日她衝入南淵之後,徹夜追循,終於在一處山洞找到那人蹤影,正欲與他對決,偏偏毒瘴邪氣一齊發作,昏迷不醒。
她被金族衛兵送與靈山十巫救治,今日方甫醒轉,便乘十巫不備,闖入南淵繼續查尋。奈何那人極是警覺,聞風而逃,洞中則空空如也,渾無窫窳蹤跡。所幸那夜暈厥之前,她已將“千里子母香”沾到那人身上。當下放飛青蚨,一路追循,直到此處。
說到此處,龍神已是氣息不接,眼波恍惚,強撐片刻,漸轉昏迷。口中依舊含糊不清地催促拓拔野。
拓拔野從她手中接過青蚨,心下恍然,忖道:“靈山十巫突然失蹤,想必是生怕我怪責,悄悄找娘去了。那人藏到潭中不是為了躲避我,而是因為孃親。他殺死青蚨,多半以為那母蟲是跟蹤他的吧?”
但那人究竟是不是蚩尤?倘若是蚩尤,晏紫蘇為何不在其側?倘若不是蚩尤,他這苗刀又從何得來?他為何躲在南淵之底?又為何要擄走窫窳、殺死白阿斐呢?諸多疑問接二連三地湧上心頭,讓他越發覺得撲朔迷離。好奇心大盛,決意務必追到那人,查個水落石出。
當下稍一思量,拔劍解印兩隻太陽烏,說道:“雨師姐姐,你帶著我娘先回八合殿,請巫醫為她排毒調理。我去找那人查個明白。”
那神秘人敵我難辨,修為深不可測,極是危險。而龍神重傷,雨師妾真氣未復,他攜帶二女一同追循神秘人多有不便,難以保護她們安全。
雨師妾知他心意,雖然不捨擔憂,也惟有點頭應允。在他身上塗了“千里子母香”,低聲道:“你多加小心,不必與他逞強相鬥,只需尾隨其後。我送你娘到群仙宮後,自會帶著大家前來找你。那時再拿他不遲。”
拓拔野微笑答應,吻了吻她的耳朵,低聲道:“好姐姐,等救出科大俠,我就讓他作咱們的主婚人。那時你可不能再耍賴不與我洞房了。”那兩隻太陽烏急忙跳到一旁,扭頭“嗷嗷”亂叫,似是在羞臊他一般。
雨師妾雙頰滾燙,心中一陣甜蜜,輕啐道:“胡說八道,連鳥兒也瞧不起你啦。還不快走!”
拓拔野哈哈一笑,匆匆騎乘一隻太陽烏,沖天追去。
望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逐漸消失在崇山峻嶺、濛濛雪霧之後,雨師妾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悵惘、孤單,驀地想道:不知此次相別,會不會如同從前一樣,要經歷萬千磨折才能重逢?一念及此,心中顫悸,淚水竟無由地迷濛了眼睛。
太陽烏“嗷嗷”怪叫,巨翅撲扇,笨拙地拍打她的背脊,尖喙則連珠似的輕啄她的手掌,麻癢難當。
雨師妾忍不住“撲哧”一笑,拍了拍它的腦袋,笑道:“你在安慰我嗎?”心情略好,強壓住那不祥的預感,朝著昏迷的龍神低聲道:“龍神陛下,得罪了。”將她小心翼翼地抱起,翻身騎乘太陽烏,朝著瑤池方向翩然飛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