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帝?
那是什麼鬼!
焚天仙帝徹底被吳雙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給整不會了。
他堂堂仙帝真靈,活了不知多少個混沌紀元,自問見多識廣,可今天聽到的這個名號,卻比那重瞳道體還要讓他感到陌生與費解。
他指著吳雙,那虛幻的手指因為激動而抖個不停,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你……你這小子,腦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老夫在你手上這麼久,可曾動過你一根汗毛?可曾吸過你半點法力?”
“老夫的棲身之所,那好歹也是一枚上品儲物仙戒,你小子倒好,說砸就砸!”
“還有這斧頭!這是什麼兇器!快給老夫收起來!嚇到老人家了知不知道!”
焚天仙帝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雖然是虛幻的)橫飛,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哪還有半分仙帝的威嚴,活脫脫一個被晚輩氣到跳腳的糟老頭子。
吳雙聽著他的連聲質問,握著開天神斧的手臂,倒是真的遲疑了一下。
他仔細回想,這老頭子附身的戒指,確實從頭到尾都安分守己,沒有搞出任何么蛾子。
自己能順利透過火海,甚至吞噬了那太初神焰,這戒指都沒出來搗亂。
剛才自己斬殺仙王古月建宇,力竭昏迷,這戒指也沒有趁虛而入。
這麼一想……好像真是自己反應過激了?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
吳雙乾咳了兩聲,手中的開天神斧光芒收斂了幾分,但依舊沒有收起,只是斧刃不再直指對方。
“咳,仙帝前輩,小子這也只是……謹慎了一些而已。”
“畢竟這世道險惡,人心不古嘛。”
“哼!”
焚天仙帝重重地哼了一聲,揹著手,將頭扭到一邊,一副“我還在生氣,你別想輕易矇混過關”的表情。
可他的眼角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吳雙,更準確地說,是沒離開吳雙和他手中的那柄開天神斧。
力之法則!
力之大道神魔血脈!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竟然能有這等無上兇器!
若是自己要找一個傳人,繼承自己的衣缽,眼前這個小子,簡直是天底下最完美,最合適的選擇!
沒有之一!
而且……
對方性格如此謹慎,甚至到了有些偏執的地步,想來也不會犯下自己當年犯下的那個……愚蠢的錯誤。
想到這裡,焚天仙帝心中那股火氣,不知不覺就消散了大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可奈何與一絲認命般的妥協。
“罷了罷了,老夫不與你這不知好歹的小子計較。”
他轉過身,重新上下打量著吳雙,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寶,越看越滿意。
吳雙見他態度軟化,心中也鬆了口氣,順勢將開天神斧散去,重新化作三寶沒入體內。
他對著焚天仙帝拱了拱手,算是賠罪,隨即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仙帝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
“以前輩仙帝之尊,威壓諸天,為何會落到如今這般田地,只剩下一縷真靈存世?”
“按理說,只要真靈不滅,以前輩的手段,想要重塑肉身,再活一世,也並非難事吧?”
這個問題,正中焚天仙帝的要害。
只見他那張剛剛緩和下來的老臉,唰的一下,又漲紅了,甚至比剛才被氣到的時候還要紅。
那眼神躲躲閃閃,飄忽不定,就是不敢與吳雙對視。
他挺了挺胸膛,強行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高人模樣,用一種故作深沉的語氣說道。
“咳咳!這個嘛……”
“老夫當年,乃是為了追尋煉器大道的至高巔峰,在煉製一件足以顛覆諸天秩序的無上神器時,不慎引動了大道反噬,這才……這才不幸隕落。”
“至於為何不能復生……其中緣由,複雜無比,涉及到了一些禁忌,說了你這小輩也不懂!”
“總之!別問!問了老夫也不會說!”
他一口氣說完,還心虛地瞥了吳雙一眼,生怕對方繼續追問。
吳雙一聽,頓時滿頭霧水。
這傢伙,怎麼看都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啊?
什麼叫煉器不慎隕落?
什麼叫涉及到禁忌?
這副遮遮掩掩,死要面子的模樣,反而更讓人好奇了。
不過,吳雙也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見對方不想說,他便不再追問。
他環顧四周這三千座散發著滔天魔威的神座,再次開口。
“那前輩將晚輩引入此地,又是何意?”
一提到正事,焚天仙帝立刻來了精神。
他一掃剛才的窘迫,又恢復了那副高人姿態,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
“小子,你可看好了!”
“此乃老夫的本命至寶,鎮古神魔殿!”
“此殿內蘊三千神魔大道,一旦盡數補全,威能之強,足以媲美你手中那柄斧頭!”
他指著那空懸於萬座之首的力之神座,眼中閃爍著炙熱的光芒。
“你身負大道神魔血脈,執掌力之大道,正是這神座最完美的主人!”
“只要你願意繼承老夫的衣缽,老夫便將這鎮古神魔殿,連同我畢生所學,盡數傳授於你!”
“屆時,你手持開天神斧,駕馭神魔大殿,這諸天萬界,何處去不得?什麼狗屁重瞳道體,在你面前,不過土雞瓦狗!”
焚天仙帝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每一個字都在描繪著一幅波瀾壯闊的未來畫卷。
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修士,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誘惑。
然而,吳雙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半分激動,反而眉頭越皺越緊。
他盯著焚天仙帝,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讓對方差點當場魂飛魄散的話。
“前輩,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幫你,把剩下的三千神魔的本源,全都弄回來填滿吧?”
焚天仙帝那副勝券在握,準備接受晚輩納頭便拜的表情,就這麼僵在了臉上。
他虛幻的身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當場潰散。
三千大道神魔本源?
這小子……這小子在說什麼胡話!
他以為大道神魔本源是什麼?路邊的大白菜嗎?想湊就能湊齊?
“你……你……”
焚天仙帝指著吳雙,那根虛幻的手指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感覺自己的真靈都在嗡嗡作響,不是被氣的,是被嚇的。
這小子不但行事不按套路出牌,連腦回路都如此的清奇,如此的……敢想!
“前輩,怎麼了?”
吳雙一臉無辜,彷彿自己只是提出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合理推測。
“晚輩看這大殿之中,神位的力量只是大道神魔無比稀少的一部分本源,前輩又說要將此殿贈予晚輩,那自然是要晚輩想辦法,將這些位置都給填滿,才能發揮此寶的最大威能嘛。”
這番話,有理有據,邏輯清晰,聽起來簡直是天經地義。
可聽在焚天仙帝的耳中,卻不亞於天方夜譚。
“胡鬧!”
他終於緩過氣來,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
“簡直是胡鬧!”
“你當大道神魔是什麼?是你能輕易找到的嗎?老夫告訴你,這三千神魔,乃是誕生於天地大道太初的無上存在,早已盡數隕落!”
“老夫能得到這兩千九百多道本源,那也是當年僥倖離開此界,去往無垠的域外虛空,九死一生才尋到的機緣!”
焚天仙帝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還幫你填滿?老夫自己都沒這個本事!你小子要是能找齊,老夫當場拜你為師!”
他也是真的被吳雙這異想天開的想法給刺激到了。
他所在的這方太初古界,雖然浩瀚無垠,但本質上,也只是混沌之中開闢出來的一方獨立世界罷了。
對於那場席捲了整個混沌,埋葬了三千神魔的開天大劫,他並不知道,更不知道洪荒天地的存在。
吳雙聽完,心裡大概有了數。
看來這老頭子,知道的也不多。
他看著對方那副快要氣到魂飛魄散的模樣,適時地收起了那副“天真”的表情,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如此,是晚輩想得太簡單了。”
焚天仙帝重重地哼了一聲,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心有餘悸。
跟這小子說話,太費真靈了,簡直比當年跟那幾尊仙王幹架還累。
他定了定神,決定不再跟吳雙繞圈子,生怕這小子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老夫讓你繼承衣缽,自然不是讓你去做那等不可能完成之事。”
“老夫……只是想讓你幫老夫一個小忙。”
“小忙?”
吳雙的眉頭微微挑起。
焚天仙帝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那雙眼睛又開始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吳雙。
“不錯,一個小忙而已,對你來說,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前輩不妨直說。”
吳雙的語氣很平靜,但焚天仙帝卻從中聽出了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
他扭捏了半天,那張老臉又開始泛紅,最後才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一般,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
“待你日後修為有成,去那古龍天域,幫老夫……送一件東西就行了。”
他說完,立刻補充道。
“至於送什麼,送給誰,你現在不必多問!到時候老夫自然會告訴你!”
“其它的事情,一概別問!”
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讓吳雙心中的疑雲更重了。
古龍天域?
那不是傳說中,古龍族盤踞的核心疆域嗎?
這老頭子一個煉器成痴的仙帝,跟古龍族又有什麼牽扯?
而且,看他這副樣子,似乎那件要送的東西,以及要送的人,都極為燙手。
吳雙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前輩,你難道就不想復活嗎?”
“以你的真靈強度,只要晚輩日後尋來一些天材地寶,為你重塑一具仙軀,再活一世,也並非難事。”
話音剛落。
轟!
焚天仙帝那張老臉,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瞬間紅到了脖子根,那虛幻的真靈都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冒起了嫋嫋青煙。
“復……復活?”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就跳了起來。
“誰說老夫要復活了?”
“老夫現在這樣子挺好的!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真靈狀態,還能更好地感悟大道本源,你懂什麼!”
“肉身不過是臭皮囊,是束縛!老夫早已看破了!看破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拼命地擺著手,那副極力撇清的模樣,簡直是欲蓋彌彰。
吳雙看著他這副樣子,徹底無語了。
這老傢伙,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有故事,而且是社死級別的故事”。
他越是遮掩,就越證明他隕落的原因,以及無法復活的理由,絕對不是他自己說的那麼光彩。
吳雙甚至有理由懷疑,他當年根本不是什麼煉器引動大道反噬。
搞不好,是跑去古龍天域偷了人家的東西,結果被人家給打死了,連真靈都被下了某種惡毒的詛咒,導致無法重塑肉身。
所以才要找自己這個傳人,去幫他“送”東西。
這哪裡是送東西,分明是去還債,甚至是去送死!
想通了這一點,吳雙看向焚天仙帝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了起來。
焚天仙帝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強行挺直了腰板,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那是什麼表情!老夫說的是真的!”
“小子,你到底答不答應!給句痛快話!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
吳雙收回了思緒,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晚輩答應了。”
焚天仙帝聞言,頓時大喜過望,剛想說幾句“算你小子識相”的場面話。
卻見吳雙話鋒一轉,指了指這恢弘浩瀚的神魔大殿,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過,既然前輩要我繼承衣缽,那這鎮古神魔殿,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了。”
“晚輩想怎麼用,前輩應該沒意見吧?”
焚天仙帝一愣,隨即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說道。
“那是自然!老夫一言九鼎,說了給你,就是你的!”
“好。”
吳雙點了點頭,然後當著焚天仙帝的面,心念一動。
嗡!
他那屬於力之大道的本源,與那座漆黑的力之神座,瞬間產生了共鳴。
整座鎮古神魔殿,發出一陣劇烈的轟鳴。
吳雙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掌控權,正在向他開放。
他沒有半分客氣,神念如潮水般湧出,開始在這座大殿的核心烙印下屬於自己的元神印記。
焚天仙帝揹著手,捋著鬍鬚,一臉欣慰地看著這一幕。
總算把這小子給忽悠……不對,是給收為傳人了。
自己復仇……不對,是了卻心願的大計,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凝固了。
只見吳雙在初步煉化了鎮古神魔殿的控制核心之後,並沒有停下。
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做出了一個讓焚天仙帝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舉動。
吳雙大手一揮,直接坐上了剛剛的那座力之大道神位!
生生將四周的其它大道神魔的本源之力,盡數收入了自己的身軀之內!!
焚天仙帝臉上的欣慰,徹底凝固了。
他那捋著鬍鬚的動作,僵在半空,一雙眼珠子瞪得溜圓,幾乎要從虛幻的眼眶裡飛出來。
“你……你你你……你在做什麼?!”
一道尖銳到變了調的咆哮,自他口中爆發,那虛幻的真靈因為極致的驚駭而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刺激給衝得當場潰散。
他看到了什麼?
只見吳雙在坐上那力之神座的瞬間,整個人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混沌黑洞。
其餘那兩千九百九十六座神魔之位上,那些他耗費了無數心血,九死一生才收集來的大道神魔本源,此刻化作了浩浩蕩蕩的洪流,被一股無可抗拒的蠻橫力量,瘋狂地抽離出來,盡數朝著吳雙的體內倒灌而去!
整座鎮古神魔殿都在嗡鳴,都在哀嚎!
那些神座上的光芒,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其上銘刻的大道符文,正在失去所有的神韻。
這是在拆家!
這小子,是在活生生地拆了他的本命至寶!
“住手!快給老夫住手!”
焚天仙帝徹底瘋了,他一個閃身就想衝過去,卻被那力之神座周圍爆發出的恐怖氣機硬生生彈開,虛幻的身體被撞得一陣扭曲。
“你這敗家子!你可知老夫為了這些神魔本源,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你……你這是要毀了老夫的道基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吳雙,那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然而,端坐於神座之上的吳雙,對他的咆哮充耳不聞。
他雙目緊閉,神情平靜,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力之大道,本就執掌諸天萬道。”
“與其讓這些殘缺不全的本源留存於此,不如盡歸我身,化作我之資糧。”
吳雙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識海中響起,平靜,淡然,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霸道。
焚天仙帝聽到這話,險些一口真靈之氣沒喘上來,當場魂飛魄散。
什麼叫殘缺不全?
什麼叫不如盡歸你身?
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小子,不但腦回路清奇,臉皮更是厚得能當混沌靈寶使了!
“小子!你這樣做,這鎮古神魔殿就徹底廢了!廢了啊!”焚天仙帝捶胸頓足,心痛得無法呼吸。
可吳雙已經不再理會他。
盤古玄元功,自行運轉到了極致!
那湧入體內的兩千九百九十六道神魔本源,駁雜而強大,足以撐爆任何一尊仙王。
可是在盤古玄元功那至高無上的轉化之力下,這些力量被強行磨去了所有的獨立意志,還原成了最純粹,最本源的大道符文。
轟!
吳雙的身後,一輪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神輪,緩緩浮現。
那神輪之上,三千道痕若隱若現,隨著那磅礴本源的湧入,一道又一道原本空缺的道痕,被迅速點亮,補全!
吳雙那沉寂許久的修為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一股比之前強橫了數倍不止的恐怖氣息,自他體內沖天而起,撼動了整座神魔大殿。
也就在此時,一道頂天立地的,模糊卻又無比宏偉的巨人虛影,在吳雙的身後悄然凝聚。
那虛影只是靜靜地站著,便有一股開天闢地,鎮壓萬古的無上威壓,瀰漫開來。
焚天仙帝那即將崩潰的真靈,被這股威壓一衝,竟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呆呆地望著那尊巨人虛影,感受著那股源自大道最初的,至高無上的力量,整個人都懵了。
力之大道神魔?
不,不對!
這股氣息,比他認知中的力之大道神魔,還要古老,還要強大,還要……至高!
也就在他失神的這片刻。
吳雙體內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那兩千九百九十六道神魔本源,已被他盡數吞噬,煉化!
整座鎮古神魔殿,除了吳雙身下的那一座,其餘神位盡數黯淡,變成了一座座空洞的石臺,徹底失去了神異。
完了。
焚天仙帝心中一片冰涼,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絕望。
自己一生的心血,就這麼被這小子給……吃了?
然而,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
端坐於神座之上的吳雙,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三千大道流轉,彷彿蘊含著一方初開的宇宙。
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做出了一個讓焚天仙帝完全無法理解的舉動。
吳雙抬起手,一指點出。
一道蘊含著他自身氣息的,圓滿無缺的大道之力,自他指尖飛出,精準地落在了其中一座空蕩蕩的神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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