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沉睡的龍窯,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瘸腿李聽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外面那條巨大的黑影。
一座點不著火的窯?
這事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然而,莊若薇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意外。
她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邁步,走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棚屋。
夜風清冷,吹起她額前的髮絲。
她站在巨大的龍窯之前,像站在一頭遠古巨獸的骸骨前。
她的目光,從龍頭開始,沿著蜿蜒的窯身,一寸一寸地掃過。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座死物。
而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獸醫,在審視一頭病入膏肓的巨龍。
“窯沒死。”
許久,她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棚屋裡兩個男人的耳中。
“是餵它的‘糧’,錯了。”
鬼七猛地抬起頭,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糧……錯了?”
“龍窯有靈,非凡火能燃。”
莊若薇的手,輕輕撫上冰冷的窯壁,那粗糙的青磚,在她手下彷彿有了溫度。
“尋常柴薪,不過是凡夫俗子的口糧,喂不飽它這條龍。”
“想讓它張嘴,得用龍骨當柴。”
“龍骨?”
鬼七和瘸腿李異口同聲,滿臉駭然。
“龍骨?”
這世上,哪來的龍骨?
莊若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頹敗的土窯,掃過這片死寂的村落。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那片與窯工村一牆之隔的巨大陰影上——紅旗機械廠。
一個那個年代的軍工大廠,一個造槍炮機械的地方……必然會儲備最頂級的陳年硬木。
那些木頭,歷經歲月,飽含金石之氣,正是點燃龍窯最好的引信。
她指向廠區深處,一座已經塌了大半的廢棄廠房。
“那裡,就是龍骨的所在。”
雖然廢棄多年,但裡面,還堆放著無數當年用來製作槍托、枕木的陳年硬木。
“瘸腿李。”
莊若薇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那裡找一種木頭。”
“木紋形似鬼臉,入水即沉,劈開之後,內裡是紅黑相間的顏色。”
“那是‘鐵樺木’。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木性屬陰,卻又帶著一股不腐的陽剛之氣。”
“用它,來做引火的‘龍筋’。”
她又看向鬼七。
“你的窯,是‘睡’了,不是‘死’了。”
“是你的心火滅了,才點不燃它的窯火。”
“你守著它十年,人與窯氣脈相連,它在等你。”
“現在。”
莊若薇的目光,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
“我要你,站起來。”
“拿出你當年的本事,清窯膛,備匣缽,測風向。”
“今晚,子時。”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如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我要你我,聯手。”
“用這龍骨為薪,以我莊家血為引。”
“讓這條睡了十年的死龍,給我……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