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麼!撿不起來就滾蛋!”
王站長已經失去了耐心,彎下腰,似乎想親自來抓。
他的影子,如同一座大山,將莊若薇完全籠罩。
壓力從四面八方擠來。
就是現在!
莊若薇身體猛地向前一傾,像是腳下打滑,再也支撐不住。
沉重的書捆從她懷裡砸在地上,書頁四散飛揚。
“你他媽!”王站長被她這一下搞得更加火大。
莊若薇的身體,恰好擋住了王站長的視線。
她的右手,在剛剛踉蹌的瞬間,食指已經飛快地在傳送帶邊緣一個鋒利的鐵皮上劃過!
一道口子裂開,鮮血瞬間湧出。
她沒有去撿那些散落的書,而是用流著血的手,精準地按向地面那幾頁沾著硃紅印記的殘卷!
血的黏膩,讓殘卷瞬間貼緊了她的掌心。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她順勢用受傷的右手扶住自己的左臂,在寬大工裝衣袖的掩護下,將那幾頁薄如蟬翼的殘卷,從掌心無聲地滑入了袖口深處。
“站長,對不起,我手……手劃破了。”
她抬起頭,將滿是鮮血的手掌展示給王站長看。
她的臉色慘白,聲音裡全是恰到好處的惶恐和痛楚。
王站長看到血,臉上立刻閃過濃濃的厭惡。
“沒用的東西!晦氣!”
他退後一步,像躲瘟疫一樣揮手。
“滾去水房衝乾淨!別把血滴得到處都是!”
“謝謝站長。”
莊若薇低著頭,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衝向水房的方向。
她將王站長和分揀區所有看熱鬧的目光,都甩在了身後。
但她沒有去水房。
在拐過一個彎後,她直接奔向了分配給她的那間十平米小屋。
“砰”地關上門。
插銷落下的聲音,隔絕了整個世界。
屋裡一片死寂。
她沒有開燈,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臟還在狂跳。
她走到窗邊,藉著外面透進的微光,緩緩挽起右手的袖子。
那幾頁殘卷,已經被血浸透,像一個詭異的紅色烙印,死死地貼在她的手臂面板上。
她走到桌前,倒了半盆冷水。
她沒有洗手,而是用毛巾蘸著水,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極其輕柔地擦拭著手臂上的血跡。
血汙一點點褪去,殘卷慢慢從面板上分離。
她將它們小心翼翼地平鋪在桌上,開啟了那盞昏黃的檯燈。
燈光下,宋版的墨跡莊重而沉靜。
它們跨越千年,焚於戰火,歷經浩劫,差點就在今天,被碾成骯髒的紙漿。
祖父曾說,這世道會變的,只是不知這文明的火種,能否等到天亮的那一刻。
她顫抖著,展開殘頁,每一個字,都像活了過來,在她眼前呼吸。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劇烈而急促的敲門聲,猛地炸響!
莊若薇渾身一顫,閃電般將桌上的殘卷收進懷裡。
門外,傳來了李大姐那尖利而幸災樂禍的嗓音。
“莊若薇!開門!站長叫你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