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用這套工具去拆解“太歲”,結果被“太歲”用他的方法,拆解了。
現在,這套工具成了“太歲”的一部分,成了它的爪牙,它的延伸。
帶上它,不是帶了一套工具。
是帶上了一個引路的魂。
“出發。”石猛背上一個比他身板還寬的登山包,走向庫房大門。
林曦也收拾好了她的裝置,最後看了一眼莊若薇,那表情混雜著技術人員對玄學的鄙夷,和對未知危險的警惕。
三人走出庫房,一輛刷著迷彩的軍用吉普,已經等在外面。
天,還沒亮。
車子開出基地,匯入通往山區的國道。
車裡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低吼和輪胎壓過路面的噪音。
石猛在開車,穩得像塊岩石。
莊若薇靠著車窗,閉著眼睛。
她沒有睡。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揹包裡的那個油布包上。
她能“聽”到。
那套手術刀,在她的感知裡,不是一堆死物。它們在嗡鳴,在震顫。每一把刀,都帶著韓松死前最後的執念、恐懼和不甘。
那些情緒,像看不見的鐵鏽,附著在金屬的每一個晶格里。
而那塊“從骨”,到底是什麼
莊家的手藝,不記代,只記規矩。
第一條規矩,就是敬畏。
敬畏物,也敬畏人。韓松什麼都不敬畏,所以他死了。
她此行,不是去尋骸。
是去收魂。
把韓松那不甘的魂,從“太歲”的身體裡,剝離出來。
把這套被當成兇器的工具,重新變回它該有的樣子。
吉普車在盤山公路上轉過一個急彎,刺眼的車燈掃過路邊的里程碑。
秦嶺,近了。
莊若薇睜開眼,看向窗外連綿起伏的,如同巨獸脊背的山巒。
她懷裡的聽骨針,燙得愈發厲害。
軍用吉普停在條被沖垮的橋頭。再往前,就是地圖上都懶得標註的,真正的蠻荒之地。
車門開啟,股溼熱的、混著腐殖土和野獸氣息的風,撲面而來。
“媽的,這什麼鬼地方!”林曦跳下車,立刻被蚊蟲圍攻,她煩躁地揮著手,。
手裡地圖上是個鮮紅的叉。
她快步走到一塊空地,開啟個三腳架,將那臺笨重的“地脈聲吶”安放上去,開始除錯。
石猛檢查著每個人的裝備,最後,他把那把雪亮的工兵鏟,插在自己揹包最順手的位置。
莊若薇什麼也沒做。
她只是站在橋頭,望著前面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林。
霧氣不是白色,是種灰敗的、帶著病態的黃綠色,像巨獸撥出的濁氣。
“滋……滋啦……”
林曦的儀器,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電流雜音,螢幕上的波形圖,像瘋了樣胡亂跳動。
“我就知道!”林曦狠狠踹了腳儀器架子,扭頭衝著莊若薇,
“你包裡那堆破爛的磁場,把我的裝置全乾擾了!現在我們就是瞎子!”
莊若薇彷彿沒聽見。
她慢慢從揹包裡,抽出那個用桐油麻布包裹的物件。
她沒有完全解開,只是將那個盤扣鬆開,讓裡面的氣息,透出些許。
揹包裡那些手術刀,在她的感知裡,正發出愈發急切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