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若薇抬起頭,目光越過因裝置失靈而焦躁不安的林曦,看向沉默的石猛。
她沒有解釋,只是攤開那張粗糙的鉛筆地圖,手指越過韓松最後失聯的紅圈座標,穩穩地指向了西北方。
那裡,是地圖上一片刺眼的空白,只有幾條猙獰交錯的等高線,無聲地宣告著:懸崖,絕路。
“你瘋了?”林曦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她一把搶過地圖,
“所有資料都指向東南,那是我們唯一可能找到線索的方向!你指著一片空白的懸崖是什麼意思?你想讓我們死得更快嗎?”
石猛卻動了。他從揹包側面抽出一捆登山繩,仔細檢查著每一個鎖釦,然後才看向幾乎要暴走的林曦。
“收拾東西。”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壓艙石,帶著無法違抗的沉穩。
“陳隊說過,聽她的。”
林曦的嘴唇翕動著,那句“你們都會後悔的”在喉嚨裡滾了滾,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她的驕傲和專業性,在陳舟的命令和眼前無法理解的局面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只能用一種近乎自虐的粗暴動作,拆解自己那堆失靈的寶貝,將它們一件件塞進防震箱,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石猛走到莊若薇身邊,把那張地圖摺好,塞回她手裡,聲音壓得很低:“前面,是絕壁。”
“它會給我們開路。”莊若薇重新將那套手術刀用麻布包裹好,打上盤扣。那股躁動不安的嗡鳴,隨著她的動作,漸漸平息。
他們走到了地圖的盡頭,也走到了理智的盡頭。
腳下是百丈深淵,雲霧翻滾,對面是刀劈斧砍般的峭壁,冷硬地拒絕著一切生靈。
山風從深澗裡倒灌上來,帶著腐爛植物和溼冷岩石的腥氣,吹得人骨頭髮涼。
“死路。”林曦放下防震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被壓抑的顫抖,
“莊小姐,我再說一遍,這裡的地質結構、磁場反饋、瘴氣成分……我所有的裝置都在尖叫,告訴我這裡是死地。
這不是信不信你的問題,這是科學判斷。”
莊若薇對林曦的詰難充耳不聞。
她站在崖邊,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從揹包裡,將那個用桐油麻布包裹的物件,緩緩取出,解開了那個盤扣。
剎那間,她感知裡的嗡鳴,從躁動,變成了尖銳的咆哮!
她拿著那個包裹,緩步走到石壁前。她沒有用手去觸控,而是將那個浸透桐油的麻布包,輕輕貼上粗糙的巖壁,像聲吶一樣寸寸掃過。
包裹裡的手術刀在嗡鳴,那是一種只有她能“聽”見的,高頻的震顫。
大部分巖壁反饋回來的“聲音”是沉悶而死寂的,唯有經過一塊毫不起眼的、牛頭狀的凸起岩石時,那股嗡鳴陡然變得尖銳、和諧,彷彿找到了共鳴的音叉。
她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正從那塊岩石的縫隙中,被手術刀的磁場給“吸”了出來。
她的動作停下,指尖隔著麻布,點在那塊岩石的“眼睛”位置。
“就是這兒。”
林曦剛想開口嘲諷,卻被石猛一個眼神制止了。
可就在下一秒,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嗡——”
沉悶的,來自地底深處的震動,透過腳底,傳了上來。
那感覺,更像是某個沉睡了千年的龐然大物,翻了個身。
那塊牛頭岩石,連同它周圍大片的峭壁,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凹陷,收縮。
石壁,像活了。
它只是向內收縮了大約半米,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裂隙。裂隙裡漆黑,沒有風,死寂得像凝固的瀝青。
石猛擰亮軍用手電,光柱刺進黑暗,卻被吞噬了,只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距離。他用工兵鏟的鏟柄探進去,敲了敲兩側石壁。
“咚、咚。”聲音沉悶,是實心的。
莊若薇看向林曦:“你的儀器,還能測空氣成分嗎?”
“你當這是什麼?萬能探測器嗎?”林曦沒好氣地回道,但還是從箱子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簡易裝置。
“老式的瓦斯檢測儀,聊勝於無。”
她把檢測儀伸進裂隙。指標紋絲不動。
“沒有甲烷,沒有一氧化碳……空氣成分,正常得反常。”
林曦喃喃自語,這比檢測出毒氣更讓她毛骨悚然。一個封閉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間,空氣竟然沒有腐敗?
“走吧。”莊若薇第一個側身擠了進去。
石猛緊隨其後,林曦猶豫了三秒,最終還是咬著牙跟了上去。她寧可死在未知的陷阱裡,也不願一個人留在這片能把人逼瘋的瘴氣中。
通道內部比想象的要規整。
地面和牆壁都被打磨過,觸手光滑冰冷。每隔十米,牆上就有一處凹槽,裡面嵌著塊拳頭大的、半透明的石頭。
手電光照上去,那石頭會發出柔和的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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