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終於明白,周掌櫃為什麼會把這套“兇器”交給莊若薇。
因為只有莊若薇這種懂“養”器的人,才有可能對付這種“活”器。
“潘家園的戲,已經唱完了。”他身後的巨大地圖,
秦嶺山脈的等高線,像一條蟄伏的巨龍。
“從現在起,‘蘇紋’死了。”陳舟看著莊若薇,
“你的新身份,是京州大學考古系的研究生,莊若薇。你的導師,會帶隊前往秦嶺,進行一次科考活動。”
他抬手,兩個穿著戶外衝鋒衣的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一男一女。男的約莫三十多歲,沉默寡言,手掌寬大,佈滿老繭,一看就是野外生存的專家。
女的更年輕,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神銳利,身上有股子常年和程式碼、訊號打交道的程式設計師氣質。
“石猛,地質勘探和野外行動負責人。林曦,通訊與技術支援。”陳舟簡單介紹,“他們會是你的‘同學’。”
“你們的任務,”陳舟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最後停在莊若薇臉上,
“第一,找到‘從骨’。第二,查明‘雕骨師’的死因,如果可能,帶回他的骸骨。”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基地的另一頭,一間乾淨得有些過分的單人房間裡。
瘸腿李醒了。
他不是被噩夢嚇醒的,而是被餓醒的。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套嶄新的衣服。
他正茫然四顧,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陳舟,也不是那個煞神般的女孩,而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後勤人員。
那人將一個信封和一張火車票,放在桌上。
“李建國先生,這是你的新身份證明,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
後勤人員公事公辦地說,“車票是今晚七點,去蘭州。你兒子在那邊的重點中學,已經辦好了入學手續,全額獎學金。”
瘸腿李,或者說李建國,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張嶄新的身份證。照片上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沒有了油滑,沒有了市儈,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北京城裡,再沒有瘸腿李這個人。”後勤人員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你的過去,一筆勾銷。到了那邊,安分生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在BJ的經歷。這是為你好,也是為你兒子好。”
門,關上了。
李建國癱坐在床邊,拿起那張薄薄的火車票。
他贏了。他用半條命,給兒子賭了一個光明的未來。
他輸了。他把那個在潘家園的塵土裡,混了半輩子的自己,永遠地,弄丟了。
兩行渾濁的眼淚,終於從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