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爺。”她開口了,沒有抬頭。“你找的人,路子走錯了。”
金四爺的身體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們想的是怎麼除掉這些鏽,怎麼把碎片拼起來。”
莊若薇抬起頭,直視著金四爺。“但他們沒想過,這些鏽,為什麼會產生。”
“為什麼?”金四爺下意識地追問。
“因為它‘渴’了。”莊若薇說,“在地下埋了兩千多年,它習慣了那個環境的溼度和成分。
你把它挖出來,讓它直接接觸乾燥的空氣,它內部的水分和微量元素失衡,它就病了。這些鏽,不是病灶,是它求救的訊號。”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玩了一輩子古董的老師傅,一個倒騰青銅器的販子,一群打手,他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方式去解釋青銅器的鏽蝕。
不是化學反應,不是氧化,而是“渴”了。
金四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就算你說的對,那又如何?它已經碎了,爛了。”
“人渴了要喝水,它渴了,也一樣。”莊若薇站起身,“只不過,它喝的不是水。”
“那是什麼?”
莊若薇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視線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櫃檯後面的一個紫砂小罐上,那是金四爺用來存放上等茶葉的。
“借你的茶葉用一下。”她說。
金四爺沒反應過來。“茶葉?”
“還有,我需要一個研缽,一瓶高度數的白酒,一小塊木炭,還有你這店裡最不值錢的一件青銅器殘片。”
莊若薇一口氣報出了一串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李建國徹底懵了。他覺得莊若薇可能真的瘋了。茶葉,白酒,木炭?這是要修復國寶,還是準備在店裡燒烤?
金四爺也猶豫了。他看不懂莊若薇的套路,但他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催促他答應。
“給她。”他最終還是下了命令。
夥計們很快就把東西找齊了。
莊若薇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茶葉倒進研缽,拿起一塊木炭,用小錘砸碎,也放了進去。
然後,她拿起那片不值錢的青銅殘片,用工具在上面刮下一些銅粉,同樣加入研缽。
最後,她倒入了半瓶白酒。
整個過程,她做得不緊不慢,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無比。
她將研缽裡的東西攪拌均勻,形成一種墨綠色的粘稠糊狀物。一股混雜著酒香,茶香和金屬腥氣的古怪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金四爺忍不住問。
莊若薇沒有回答。她端起研缽,走到那堆神獸碎片前,用一根小刷子,蘸取了那墨綠色的糊狀物,輕輕地,塗抹在一塊最大的碎片斷口處。
她沒有試圖去拼接,只是塗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她的動作。
李建國的心臟跳得飛快,他有一種預感,他正在見證某種超出他理解範圍的事情。
就在那墨綠色的糊狀物接觸到青銅碎片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塊碎片斷口處的粉狀鏽,在接觸到糊狀物後,竟然停止了進一步的粉化。
不僅如此,那一抹死氣沉沉的綠色,顏色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從乾枯的粉綠,變得深沉,溼潤,有了一絲生命力。
金四爺的身體猛地前傾,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碎片,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叔叔。”莊若薇忽然開口,叫了李建國一聲。
“啊?”李建國下意識地應道。
“你之前問我,我們是幹什麼的。”莊若薇沒有回頭,她的手還在繼續塗抹著那些碎片。“現在,我告訴你答案。”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環視著店裡所有震驚的面孔。
“我們是來給東西‘看病’的。”
“而這件神獸,病了。我,就是來給它開藥方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