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搖曳,檀香繚繞,暮家幾位掌權者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目光如刀,一寸寸剮過站在廳中央的葉思芷。
“一個孤兒,無父無母,無家世背景,也配進暮家的門?”
暮玄青的二叔冷笑一聲,指尖敲擊扶手,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暮氏百年望族,娶妻娶賢,納妾納色——葉小姐,你覺得自己佔哪一樣?”
暮玄青眸色驟冷,指節捏得發白,卻被葉思芷輕輕按住手腕。
她抬眸,唇角噙著淡笑,眼神卻清冷如霜。
“此言差矣。”
她嗓音溫軟,卻字字如刃,“德行為先,門第次之——晚輩雖出身寒微,卻也不敢妄自菲薄。”
暮父臉色一沉,顯然沒料到她竟敢反駁。
暮玄青的大伯母輕蔑地掃了她一眼,端起茶盞,慢悠悠道。
“葉小姐倒是伶牙俐齒,可惜……伶牙俐齒的女人,在暮家活不長。”
她指尖一鬆,茶盞摔碎在葉思芷腳邊,滾燙的茶湯濺上她的裙襬。
這是暮家對不受歡迎之人的禮。
葉思芷垂眸看著裙上的茶漬,唇角笑意不減,甚至微微福身。
“多謝大伯母賜茶。”
她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只是可惜了這盞雨前龍井——茶是好茶,只是泡茶的人,心火太旺,反倒糟蹋了。”
滿座譁然。
暮父眸光微動,終於正眼看向她。
暮玄青忽然起身,握住葉思芷的手,十指緊扣。
“夠了!父親,諸位叔伯!”
他嗓音低沉,卻擲地有聲,“暮玄青此生,非她不娶。”
暮父手中的佛珠斷裂,檀木珠子滾落一地。
“逆子!”
葉思芷不知道為什麼,她對暮玄青的維護沒有一絲感覺。
面對暮家人的刁難不悅,她儘可能的做到禮數週全。
暮家是世家大族沒錯,難道她葉思芷真的就這麼差嗎?
可為什麼,自己感覺不到一點波動呢?
黃芷晴是軍政世家嬌養出來的,她看過的,接觸的,只可能比暮家更好。
有些東西,即使失憶了,但是刻在靈魂裡的東西,真的沒那麼容易改變。
——
車窗外的雨絲斜斜劃過玻璃,葉思芷盯著自己指尖上未乾的茶漬。
那是方才暮家大伯母失手打翻的龍井留下的。
“我到底是怎麼答應嫁給你的?”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是啊!
從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人就是暮玄青。
她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卻會相信這個男人。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自己貪戀他身上的味道?
暮玄青握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收緊,側臉在昏暗車燈下顯得格外鋒利。
葉思芷低頭看著裙襬上的茶漬,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暮家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估價的貨物。”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道淡疤。
那是掉海里時留下的。
如今卻成了暮家人口中來路不明的罪證。
是啊!
如果暮玄青真的愛他,如果自己真的和暮玄青未婚,為什麼暮家人不知道,不同意?
又或者說,他從始至終都在騙自己!
暮玄青將車停在路邊,雨刷器機械地擺動。
他伸手想碰她的臉,卻被她偏頭躲開。
“阿芷。”
他嗓音沙啞,“我從未想過讓你面對這些。”
葉思芷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霓虹在水窪裡扭曲成猙獰的光斑。
“可我還是站在了那裡。”
她輕聲說,“穿著你最愛的旗袍,被你家人用茶水潑髒裙角。”
她忽然想起那夜。
南山寺的鐘聲裡,他跪在蒲團上為她戴上祖傳翡翠鐲。
“嫁給我,好不好?”
當時她怎麼會覺得,暮玄青這樣活在神壇上的人,真能給她尋常百姓的煙火幸福?
暮玄青的指尖輕輕梳理著葉思芷的髮絲,沉靜的檀香在黑暗中蔓延,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撫。
他不知道怎麼和葉思芷解釋,更不知道怎麼告訴她,她本來不屬於自己。
這場愛,是他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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