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這裡。”
他起身時碰翻了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像血一樣漫過合同上未乾的簽名。
葉思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轉。
她摸索著想去拿包,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怎麼在這種地方?”
這個聲音讓她渾身僵住。
不是像暮玄青那種裹著檀香清冽的溫柔,而是帶著雪松香的低沉。
她緩緩抬頭,醉眼朦朧中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心臟突然尖銳地疼起來,比酒精灼燒還要痛上千百倍。
“別走!”
“為什麼要騙我?”
眼淚突然奪眶而出,“騙子!”
黎九思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輕輕扶住她搖晃的肩膀。
“你喝醉了。”
這句話他說的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了某個沉睡已久的夢境。
葉思芷整個人栽進黎九思懷裡,她滾燙的臉頰貼在他頸窩,髮間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烈酒的灼熱,呼吸又輕又亂。
就這麼一瞬間,他居然不敢動!
生怕驚著她,又或者是嚇到她!
這是她失憶後第一次主動靠近他,哪怕只是因為醉得認錯了人。
黎九思垂眸,看著她無意識攥緊自己襯衫的手指,關節都泛著白,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三秒鐘。”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剋制到極致的顫,“放開,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可葉思芷卻往他懷裡縮得更緊,額頭抵著他鎖骨,含糊地呢喃了一個名字。
是暮玄青。
黎九思眼底暗潮翻湧。
他太熟悉這個姿勢,從前她做噩夢時,也是這樣蜷在他懷裡發抖。
可現在,她貼著的是他,想的卻是別人。
忽然收攏手臂,將她徹底禁錮在懷中,掌心貼著她後背,是安撫又或是疼惜。
黎九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色沉得駭人。
他不在乎。
不在乎她此刻眼裡看到的是誰,不在乎她喊的是誰的名字。
反正......她本該就是他的。
暮玄青找到酒吧門口時,黎九思正好抱著她出來!
暴雨如注,暮玄青的黑色風衣被雨水浸透,額前碎髮滴著水,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酒吧霓虹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像某種危險的警示。
黎九思抱著葉思芷站在臺階上,懷裡的人兒被他的西裝外套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上面還留著留置針的淤青。
“怎麼是你?”
暮玄青的聲音比夜雨還冷。
黎九思嗤笑一聲,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
“為什麼不能是我?”
他低頭看了眼葉思芷燒得通紅的臉頰,再抬眼時,眸中盡是譏諷。
“她剛才抱著我哭的時候,喊的可是你的名字。”
這句話像把刀,狠狠捅進暮玄青的心臟。
他盯著葉思芷眼尾未乾的淚痕,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照顧不好她!”
黎九思邁下臺階,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葉思芷緊閉的眼睫上,“就把她還給我。”
暮玄青突然暴起,一拳揮向黎九思臉。
黎九思側身避開,卻護著葉思芷踉蹌半步。
“絕不可能!”
暮玄青拽住葉思芷垂落的手腕,卻在觸及她滾燙面板的瞬間僵住。
她在發燒。
兩個男人在雨中對峙,一個死死抱著不肯鬆手,一個緊緊攥著不肯放開。
葉思芷被扯痛,無意識地嗚咽一聲。
這一聲終是讓暮玄青卸了力。
黎九思趁機將人奪回,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臨走前丟下一句。
“暮玄青,你騙來的東西,遲早要物歸原主。”
暮玄青站在原地,看著黑色轎車碾過水窪遠去。
雨水混著血水從他掌心滴落,就像她破碎的記憶,明明痛得要命,卻捨不得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