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此刻葉思芷在,大概又會用那種狡黠的眼神看他,然後故意把冰涼的腳丫踩在他肚子上。
“暮玄青你不是修佛嗎?殺心這麼重呀?”
……
葉思芷倚在禪院的竹廊下,指尖捻著一片枯黃的竹葉。
暮色四合,遠處的山道上始終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竹葉丟進身旁的火盆裡,火苗躥高了一寸,映得她眼底一片明滅。
暮玄青今晚又不會回來了。
她當然知道他去做什麼了。
黃芷晴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軍政圈混了四十年,什麼腌臢事沒見過?
暮家作為華立三大世家之一,表面上是清貴佛門,背地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她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七八樁。
今早他出門時,她就注意到了!
那串常戴的沉香佛珠換成了烏木的,袖口暗袋裡露出半截銀色的東西,看形狀像是消音器的部件。
更別提他腰間那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分明是剛擦過槍。
哎!
自己還是那麼聰明!
“傻子。”
葉思芷對著火盆輕笑一聲,又扔進去一片竹葉。
她不是那個天真懵懂的葉思芷,會被幾句情話哄得暈頭轉向。
黃芷晴太清楚這些世家子的把戲,暮玄青每次徹夜清修後,身上那股刻意薰染的檀香下,永遠蓋不住淡淡的血腥氣。
但她從來不說破。
火盆裡的竹葉漸漸燃盡,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中。
葉思芷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踱回禪房。
可是,葉思芷卻在禪房門口看見了,這輩子最令人恐怖的東西!
禪院的竹簾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
葉思芷僵在門口,渾身血液彷彿凝固。
一隻巴掌大的黑毛蜘蛛正慢悠悠地從門楣垂下來,八條長腿毛茸茸地舒展著,幾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巴掌大的蜘蛛是什麼概念?
要嚇死了!
四十年的軍政沉浮,槍林彈雨裡都沒眨過眼的黃芷晴
居然敗給了一隻蜘蛛……
“暮玄青!!”
電話那頭的哭腔幾乎刺破耳膜,暮玄青正在刑堂審人,聞言匕首當啷掉在地上。
叛徒趁機想跑,被他反手一槍托砸暈,血濺了三尺遠。
“怎麼了?”
他聲音繃得發緊,“誰傷你了?”
“救命......”
她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有……有......”
槍聲?
綁架?
暗殺?
暮玄青腦子裡閃過無數血腥畫面,油門踩到底衝回南山寺時,禪院外圍的暗衛還以為出了什麼驚天大事。
然後他看見了……
他的小姑娘赤腳站在三米外的石燈旁,裹著他的袈裟哭成淚人,指著門框發抖。
“那……那裡......”
暮玄青順著她顫抖的指尖看去。
一隻圓滾滾的捕鳥蛛正在門框上結網,察覺到視線,還友好地抬了抬前腿。
空氣凝固了十秒。
葉思芷突然撲進他懷裡,帶著滿身梅子酒香往他西裝裡鑽。
“弄走!快弄走!”
暮玄青一時不知道該先震驚她怕蜘蛛,還是先享受這難得的投懷送抱。
他單手摟住她發顫的身子,另一隻手隨意摘了片竹葉,輕輕一挑……
蜘蛛兄坐著竹葉飛船飄去了……天堂?
“好了。”
他低頭看她哭紅的鼻尖,喉結動了動,“連槍都敢搶的人,怕這個?”
葉思芷揪著他染血的襯衫,突然噎住。
總不能說黃芷晴六歲被綁架時,綁匪扔了箱毒蜘蛛恐嚇她,從此留下心理陰影?
“……它腿太多了......”
誰懂這種八條腿,六隻眼睛還有,小絨毛的生物……
太要命了!
她憋了半天,擠出個毫無說服力的理由。
暮玄青突然悶笑出聲,胸腔震動驚飛了樹梢的夜鶯。
他打橫抱起她往禪房走,在她耳邊低語……
“明天就把禪院改成無菌室。”
葉思芷把臉埋在他肩頭,嗅到了血腥氣下深藏的檀香。
原來再鋒利的人,都有軟肋。
她的軟肋是蜘蛛。
而他的軟肋,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