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黑衣老僕跪坐在簾外,茶盞裡的碧螺春早已冷透,“您不是答應過葉小姐……”
佛珠突然拍在案几上,震得青瓷盞中倒映的殘月碎成漣漪。
暮玄青抬眸,鏡片後的目光比北地冰川更冷。
“小阿芷要的是王德海的命。”
他指尖劃過安瓿瓶上的刻度線,“我要的……”
是能把她從黎九思身邊搶過來!
暮玄青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佛珠。
窗外驟雨初歇,月光穿透雲層,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駁光影,恍惚間又回到那個香火繚繞的南山寺午後。
檀香在經幡間縈繞,葉思芷跪在往生殿的蒲團上的背影單薄如紙。
她面前兩盞鎏金海燈靜靜燃燒,燈油裡沉浮的燈芯草竟詭異地扭結成雙生花的形狀。
暮玄青隱在盤龍柱後,看見她顫抖的指尖撫過左側燈盞。
那上面分明刻著“葉思芷”三個字。
而右側那盞嶄新的銅燈上,“黃芷晴”三個字還泛著未乾的硃砂光澤。
“葉思芷……”
她突然輕笑,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往生者,“你就好好看著……”
殿外鐘聲驟響,驚起簷角銅鈴。
她俯身時,一縷髮絲勾住燈盞,火苗猛地竄高,映亮她眼底刻骨的恨意。
“我一定會讓那些人,下地獄!”
香爐突然爆出個火星,蓋住了她最後幾個字。
暮玄青只看見她唇瓣開合間,一滴淚墜入燈油,炸開細小的漣漪。
其實上一次,葉思芷出現在往生殿,他就特別留心。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供一盞寫著自己名字的往生燈。
黃芷晴,他也沒有查到這個人!
葉思芷身上有秘密,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殿外風鈴驟響,簷角銅鈴在穿堂風中叮咚相撞。
葉思芷依然跪在蒲團上,指尖輕輕撥弄著燈芯,火苗在她瞳孔裡跳動,映出幾分妖異的亮色。
“暮少爺。”
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躲在暗處,倒像是你的風格。”
看了這麼久,該出來了!
陰影裡,暮玄青緩緩走出,黑色大衣掃過硃紅門檻,腕間佛珠在袖口若隱若現。
他停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後頸。
“身體好了?”
他嗓音低沉,像是壓抑著什麼情緒。
葉思芷輕笑一聲,終於轉過身來。
光透過雕花窗欞,斑駁地落在她臉上,襯得她膚色近乎透明。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旗袍,領口盤扣鬆散,鎖骨若隱若現,哪裡還有半分病態?
葉思芷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暮玄青今天會在這兒,也知道他這幾天在查她中毒的事。
可是,黎九思封鎖了所有訊息!
他不會知道一星半點!
“託您的福,死不了。”
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指尖拂過供臺上的兩盞海燈。
“倒是暮少爺,給我發了十七條訊息,我一條都沒回……”
是擔心?還是試探?!!
她抬眸,眼底帶著狡黠的光,“怎麼,擔心我?”
暮玄青眸色一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他的拇指按在她脈搏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葉思芷!”
他嗓音沙啞,“你知不知道,上次那毒再晚半小時,你就真的沒命了?”
她歪頭看他,忽然湊近,呼吸幾乎拂過他下頜。
“可惜,黎九思以為毒是你下的呢!”
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蠱惑,“暮少爺不自證清白?還是說……就是你做的?”
自己親自布的局,自己當然是知道的。
殿外驚雷炸響,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今日這場偶遇,從來都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試探。
而他,似乎已經踩進了她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