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手臂在虛空中化作了千萬道難以捕捉的殘影!
刷!刷!刷!
無數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在同一剎那撕裂了混沌!
吳天在一瞬間,刺出了億萬槍!
那不再是單純的攻擊,而是他意志的具現化。
漫天都是赤紅如血的弒神槍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從過去未來、時間空間。
從每一個可能存在的角度與維度,同時刺向那道靜立不動的淡漠身影!
那景象,彷彿在同一個瞬間,有成千上萬個吳天,手持弒神槍,同時發動了最強的攻擊。
無數槍影匯聚成一團毀滅一切的赤色風暴,要將風暴中心那道身影徹底淹沒、撕碎、碾成齏粉!
然而,結果依舊。
所有凌厲無匹、足以洞穿大千世界、弒殺聖人元神的赤紅槍影,在進入鴻鈞身外三丈範圍的剎那,再一次,齊齊停滯!
萬千槍尖,密密麻麻地釘在那無形的壁壘之上,不得寸進。
遠遠望去,鴻鈞道祖彷彿被包裹在一個由無數弒神槍影構成的、巨大無比的赤紅色刺球中心。
他安然無恙,纖塵不染。
弒神槍,這柄號稱洪荒第一殺伐至寶,擁有弒神滅聖之能的無上兇兵,此刻竟連碰觸到鴻鈞一片衣角的資格都沒有!
絕對的差距,帶來絕對的絕望。
鴻鈞依舊靜立。
他的目光甚至未曾掃視周圍那無數停滯的、散發著滔天殺意的槍影。
他仍是那般平淡地看著中心處,因極致爆發而劇烈喘息,渾身浴血的吳天。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淡漠。
“夠了嗎?”
“不夠!”
兩個字,自吳天口中迸出,不再是低沉的嘶吼,而是化作一道撕裂混沌、震碎寰宇的雷霆咆哮!
他的心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戰意與瘋狂。
巫族戰天鬥地,從不足夠!
他體內所有的力量,不再是江河,而是化作了千萬座即將同時噴發的火山,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開始了最狂暴的運轉!
盤古真身!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是逆轉乾坤的唯一可能!
金、木、水、火、土、時間、空間……一道道祖巫法則的符文在他身體表面瘋狂亮起,彼此衝撞、吸引。
試圖遵循那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古老記憶,重組成開天闢地的無上神軀。
霎時間,他身後、身側的虛空劇烈扭曲。
一條閃爍著庚金銳氣的巨臂虛影掙扎著探出,鋒芒畢露,似要斬斷萬物!
緊接著,一條纏繞著乙木生機的青色手臂試圖凝聚,卻被旁邊一條奔騰著癸水陰寒的手臂瞬間凍結!
轟!
水與火的法則之力剛剛觸碰,便轟然炸開,化作毀滅性的能量風暴!
十二祖巫與后土、西王母的力量早已在先前的連番大戰中消耗殆盡,尚未恢復。
沒有了他們的輔助。
吳天強行催動的法則融合,變成了一場發生在他自己體內的、足以致命的法則暴亂!
手臂的虛影不斷凝聚,又不斷因為彼此的衝突與排斥而崩潰、炸開、消散!
盤古真身,終究未能成功凝聚。
“吼!”
吳天再次發出一聲咆哮。
既然無法完美融合……那便不融了!
他放棄了所有精妙的操控,放棄了所有融合的嘗試,放棄了那遙不可及的盤古偉力。
將所有在他體內躁動、衝突、互相攻擊的法則之力!
將他畢生修煉的法力!
將他沸騰燃燒的氣血!
將他堅不可摧的意志!
乃至,將他燃燒本源神魂換來的最後力量!
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盡數爆發!
“開!”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壓制不住的狂暴力量,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刷!刷!刷!
無數條手臂,猛地從他身後、身側、乃至周身每一個毛孔中瘋狂探出!
這些手臂形態各異,光芒萬千!
有的手臂赤紅如火,熔岩流淌!
有的手臂漆黑如墨,死氣纏繞!
有的手臂晶瑩如冰,凍結時空!
有的手臂厚重如山,鎮壓萬古!
它們不再試圖融合,而是以最原始、最純粹的姿態,展現著一種法則的極致力量!
這數十條狂暴的法則手臂出現的瞬間,便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死之意,猛地向前探出!
一隻隻手掌,或剛猛,或陰柔,或狂暴,或死寂,層層疊疊,以前所未有的默契,共同死死握住了那杆暗紅的弒神槍!
“戰!”
這一聲咆哮,不再出自喉嚨,而是源自他即將燃盡的靈魂!
他將所有手臂,所有力量,所有不甘,所有憤怒,他將自己的一切,都化作了推動長槍的燃料!
混沌鍾發出急促聲音,鐘體上的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瘋狂暴亂。
造化青蓮光華萬丈,蓮花綻放。
三十六諸天,更是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擊,有進無退!
嗡!
弒神槍的嗡鳴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暴戾與兇狂,而是化作一種極致的尖嘯,一種將自身存在都壓縮於一點,即將貫穿萬物的毀滅之音!
槍身變得灼熱,亮到極致的赤紅光芒中心,竟誕生出了一絲足以吞噬萬物的暗黑。
槍尖處。
那一點寒芒,周圍的空間不再是漣漪或破碎,而是開始無聲無息地、一層層地向內坍塌、湮滅,化為最原始、最純粹的無!
終於,動了!
在那萬千法則手臂的共同推動下。
在那集合了吳天所有力量與意志的一擊下,弒神槍的槍尖,頂著那絕對的屏障,猛地向前突進了一寸!
轟隆!
這一寸的距離,彷彿跨越了一個紀元!
整個混沌都在為此沸騰!
那堵無形無質的壁壘,第一次,發出了彷彿玻璃碎裂前的、不堪重負的震顫!
槍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卻又異常堅定地,繼續向前!
三丈……兩丈九……兩丈八……
每前進一分一毫,都需要耗費難以想象的力量。
吳天身後探出的法則手臂,不斷有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反噬而轟然炸開的,化作漫天光點,瞬間消散。
但他眼中只有前方!
炸開一條,他便再凝聚出一條!
新的手臂剛剛出現,便立刻前赴後繼地握緊槍桿,將新生的力量,瘋狂注入這永無止境的推進之中!
這一刻。
老子、通天、接引、準提這些吳天的敵人們臉上,也已經失去了憤恨,只剩下無法言喻的震撼。
女媧猛地從聖座上站起,美眸死死盯著混沌深處。
北海妖師宮,血海萬魔殿……
所有能將目光或神念投注於此的無上存在,無論敵我,無論陣營。
所有人的心神,在這一刻,都被那一點緩慢移動的、凝聚了極致毀滅與不屈意志的赤紅槍尖,徹底吸引!
屏住呼吸,見證著這注定要被載入洪荒史冊的一幕。
看著那槍尖,一寸寸、一分分、一毫毫地,逼近那道亙古長存、淡漠無情的至高身影。
距離,在以肉眼可見的、卻又令人窒息的緩慢速度,一點點縮短。
這緩慢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宣言。
在向整個洪荒宣告。
即便是面對天道,即便是身處絕境,依舊有生靈敢於刺出這抗爭的一槍!
可惜……不夠……
那匯聚了數十種法則的一槍,在耗盡了最後一絲推進力之後,槍尖還是停滯了下來。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暴動,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槍尖,距離鴻鈞尚有三尺三寸。
再也無法前進。
一切的力量,一切的不甘,一切的掙扎,一切的燃燒,彷彿都在這最後的三尺三寸面前,被徹底耗盡,化為烏有。
吳天依舊保持著奮力前刺的姿態。
渾身浴血,身軀之上佈滿了法則反噬留下的恐怖裂痕,法則手臂早已盡數潰散。
身體在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
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極致的不甘。
“夠了嗎?”
鴻鈞再次開口。
聲音平穩,淡漠,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不過是清風拂面。
就像是第一次發問。
那眼神,那語氣,似乎吳天那傾盡全力、捨生忘死的目標,並非自己。
只是。
吳天這一次卻無法回答。
他體內的每一分力量,都已盡數傾注於那功敗垂成的一槍之中。
然而,他沒有倒下。
脊樑依舊挺得筆直,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鴻鈞的身影。
無聲,卻勝過世間一切咆哮。
這便是他的答案。
不夠!
鴻鈞靜靜地注視著他,那雙亙古不變,倒映著宇宙生滅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似乎被觸動了,掠過一星極淡、極微的芒。
一個異數。
一個屢次三番,試圖將既定的天命軌跡撞得支離破碎的異數。
鴻鈞確實不喜。
但無可否認,這個脫離了掌控的棋子,也確實給這盤沉寂了無盡歲月的棋局,帶來了一絲……趣味。
若他此刻低頭,若他肯就此認命,哪怕是遁入混沌,成為一方逍遙魔神,永世不得踏足洪荒,鴻鈞或許會留他一命。
“可惜……”
鴻鈞微微搖首。
那動作輕微得幾乎無法察覺,不知是惋惜,還是僅僅拂去一個無關緊要的念頭。
他緩緩抬起了手臂。
沒有一絲煙火氣,動作輕描淡寫,不帶分毫殺意。
屈指輕彈。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卻在指尖彈出的一剎,引動了諸天萬界、寰宇之內至高無上的冥冥法則。
轟!
一指正中弒神槍尖!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爆,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宣洩。
只有一股純粹的、絕對的、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磅礴偉力,驟然爆發!
錚!
弒神槍,這件先天第一殺伐至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股偉力透過槍身,毫無阻礙地轟擊在吳天身上。
整個人連同長槍,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狠狠倒飛而起。
這一瞬間。
吳天感覺自己不是被人擊中,而是被整個世界,被天道正面撞擊!
噗!
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在死寂的混沌虛空中,拉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色軌跡。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衰敗,跌落谷底。
僅僅一指,勝負已分。
“冥主!”
遠處。
一直心神緊繃的十二祖巫、西王母、后土等人,目眥欲裂!
幾乎在吳天倒飛出去的同一時間,便化作十幾道流光,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試圖在半空中接住他。
然而,就在他們手臂剛剛觸及吳天,甚至未能將他身形穩住的剎那。
那股源自鴻鈞一指,僅僅是殘存的餘波,便順著吳天的身體,狂暴地衝入他們體內!
“噗!”“噗!”“噗!”
一連串的悶響,從十幾位洪荒頂尖大能的口中傳出。
帝江、祝融、共工……十二祖巫有一個算一個,連同西王母與后土,竟齊齊身形劇震,一張張面孔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十幾位大能聯手,非但沒能接住吳天。
反倒被那股衝擊力擊退,盡數受了不輕的創傷。
這一幕,讓所有看著此地的生靈,神魂都為之凍結。
無論是誰,無論立場,無論恩怨。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個攪動洪荒風雲,戰天鬥地,屢次創造不可能之奇蹟的身影。
就這樣被一指擊潰。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所有人的心頭。
是了,這才是結局。
這本就是註定的結局。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但在道祖面前,聖人也是螻蟻!
縱使吳天這個走上不尋常道路的混元大羅金仙亦是螻蟻!
只是。
眾生雖然明白這種事情。
可當這血淋淋地現實擺在眼前時,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與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依舊讓所有人心神搖曳,久久無法平息。
老子與身旁的通天對視一眼,彼此的眼底,都沒有預想中的欣喜。
吳天是死敵。
可他身上那股寧折不彎,敢於揮拳向至高、揮槍向天道的意志,縱為敵人,也無法不為之觸動。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吳天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何等不可思議。
但這一切,在代表著絕對秩序、絕對規則的鴻鈞道祖面前,終究是鏡花水月。
不過,無論如何,他敗了。
此後洪荒大勢底定,再無人可以動搖。
……
萬魔殿。
羅睺的面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心中翻湧的不是慶幸,而是更深層次的惋惜,與一種冰寒刺骨的凜然。
吳天賭上了一切。
結果,卻連鴻鈞這具化身的深淺,都沒能試探出來。
羅睺在心中推演,若是將自己換到鴻鈞的位置,面對吳天最後那捨身一擊……
他得不出結論,但他知道,自己絕不敢那般託大,用一根手指去硬接。
鴻鈞……到底可怕到了何種地步?
區區一具化身,便已然如此。
那高居紫霄宮中,與天道相合的本體,又該是何等光景?
難道……他真的已經成為了規則,成為了天道本身?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這位太古魔祖的心神。
復仇?
逆轉仙魔大勢?
前方的道路,彷彿在這一刻被一堵無法逾越的絕壁堵死。
就在這片因絕對力量的碾壓而帶來的死寂與絕望,籠罩了整個洪荒內外之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一個傳奇就此落幕之時。
“不……夠!”
忽然,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又蘊含著無盡不屈的嘶吼,猛地從那片風暴中心炸響,撕裂了這片天地間的死寂!
什麼?
所有人的神念猛地一顫,連忙齊齊望去。
在無數道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下一刻。
吳天竟然重新站了起來!
他周身浴血,骨骼多處斷裂,氣息紊亂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他那雙眸子裡的戰意,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烈,更加瘋狂,更加純粹!
身上的鮮血,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
反而為他平添了一股慘烈至極,卻又英勇蓋世的無上氣概!
“站……站起來了!”
不知是哪個生靈,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一聲顫抖的呢喃。
這聲音,點燃了死寂的荒原。
“吳天站起來了!”
剎那間。
洪荒四海八荒,無數道神念交匯,爆發出驚濤駭浪!
那不是簡單的呼喊,而是億萬生靈壓抑到極致後,瞬間噴發的意志洪流!
齊齊仰望那道頑強身影,眼中迸射出此生從未有過的光芒。
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人。
而是絕境中,那份永不屈服的意志本身!
巫族,這就是巫族!
盤古後裔!
吳天,仍然還要繼續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