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美少女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弄好出來穿衣服!”
“知道了!”
沈元在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臉上,試圖澆熄一點心頭翻騰的笑意和她帶來的悸動。
鏡子裡的自己,嘴角還微微上揚著。
而門外,黎知聽著裡面嘩嘩的水聲,指尖拂過剛剛穿好的裙襬褶皺,微微出了神。
洗手檯上放著她的洗漱用具,床邊是他的外套隨意搭著,衣櫃裡有她的衣襪……
空氣裡混雜著兩人的氣味。
這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毫無徵兆地擊中了正在洗漱的沈元。
這一刻的寧靜異常清晰。
房間裡是各自剛完成晨間洗漱更衣後的淡淡水汽,還有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有動作都自然而然,流暢得像每天都在重複著相同的劇本。
“像……住在一起的生活片段一樣。”
這個念頭帶著一股異樣的暖流和輕微的羞窘,幾乎同時撞進沈元和黎知的心頭。
鏡子內外、門裡門外,一絲怔忪的笑意卻悄然爬上兩人的唇角。
剛才換衣時的炸毛緊張褪去,一種笨拙卻踏實的溫馨感悄然彌散開來。
黎知的思緒被窗外日頭爬上窗欞的光影拉回。
剩下的時間裡,沈元和黎知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小貓咪的身上。
摟著小貓咪膩歪了一陣子後,黎知便準備回家去了。
“這麼早嗎?”
沈元看了眼時間,不過才十點四十而已。
黎知點點頭:“要去洗個澡,昨天出汗了,身上黏糊糊,而且……總覺得都是你的味道。”
她微微皺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自在的羞怯。
沈元眨了眨眼,那確實該早點回去了。
“行,那我送送你。”
黎知站起身來,拿起自己的羽絨服。
沈元則扯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動作隨意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利落。
房間門被輕輕拉開。
“咔噠。”
細微的鎖舌回彈聲在驟然開闊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走廊的光線比房間裡明亮了不少。
“哈啊——”
一聲帶著慵懶的哈欠聲,毫無預兆地從斜對面主臥門口傳來!
黎知和沈元幾乎是同時僵在了原地。
只見主臥門半開著,張雨燕女士穿著一身軟糯舒適的珊瑚絨家居服,頭髮睡得蓬鬆微亂,長長地舒了一口清晨……哦不,臨近午時才該有的舒心氣。
顯然也是剛剛起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零點五秒。
三人目光驟然交匯!
黎知那雙漂亮的杏眼倏地瞪圓,瞳孔裡清晰的映出張女士那略帶迷糊的臉龐,以及瞬間聚焦的眼神。
少女的耳朵尖瞬間紅得滴血,臉頰更是“唰”地一下紅透。
比昨夜任何一次情熱染就的粉暈都要深!
張雨燕女士的動作也頓在了半空,腰還伸著一半,視線卻已經從半眯的慵懶切換成了十足的清醒和難以言喻的玩味。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家兒子臉上,然後飛快地滑到了黎知臉上。
那視線掃過黎知紅得快要冒煙的小臉,掃過她不自覺緊緊攥著沈元手臂衣袖的泛白指節,掃過她身上那件針織裙……
張雨燕女士記得,自己剛剛看到的手機訊息,應該是來做作業的吧?
做作業啊……
張雨燕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兩位學霸這麼早就做完作業了?”
黎知小臉一紅,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那個該死的藉口!!!
這個做作業特麼的和沈元說的鞏固知識點有什麼區別啊!
她整個人像被煮熟的蝦米,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直接埋進沈元后背的衣服裡藏起來,再也別見人。
沈元感受到懷裡瞬間僵硬又滾燙的小火爐,以及手臂上驟然加重的力道,趕緊上前半步,無奈地笑著擋住母親愈發不懷好意的目光。
“媽——”語調是求饒式的,卻又帶著保護欲。
沈元講道:“好了啊,我先送黎寶回家去了,徐阿姨還等著呢。”
張雨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帶著瞭然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去吧去吧!”
她揮揮手,目光越過沈元的肩膀,精準捕捉到黎知那緋紅的後頸。
“知知啊——”
她聲音放柔了些,但那促狹的笑意簡直化成了實質性的小鉤子,撓在人心尖上。
“好好學習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別太‘辛苦’了!”
最後那個“辛苦”,簡直意有所指到了極點。
“嗚……”
黎知喉嚨裡溢位一聲極其細微的哽咽。
“阿、阿姨再見!”
她連頭都不敢抬,幾乎是靠著沈元連拉帶抱的力道逃離了客廳。
張雨燕看著兩人走出家門,忍不住感慨。
“現在的孩子啊……嘖,作業量還挺大的吧……”
她語氣裡全是過來人意味深長的調侃。
門輕輕帶上,隔絕了那令人腳趾摳地的調笑。
樓道里安靜下來。
沈元低頭看著懷裡羞得要炸開的小鴕鳥,抬手順了順她微亂的髮絲。
“好了好了……沒事了……”
黎知猛地抬起一張淚汪汪的小臉,狠狠瞪著他。
下一秒,那攥緊的粉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肩上。
“——沙幣沈元!!!下次再也不在你家過夜了!哼!”
……
沈元並不清楚黎知回家後發生了什麼,美少女到底是怎麼對抗丈母孃和老丈人的。
但從自家老媽那揶揄的目光中,沈元意識到自己還是少說話最好。
言多必失,什麼都不說才是最好的。
不過……沈元不說,不代表張雨燕女士不會問。
就在沈元正準備回到房間的時候,就聽到一聲咳嗽響起。
沈元轉頭一看,就見自家老媽臉上那點玩笑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探究與嚴肅的神情。
“沈元,你老實跟媽媽說,你們昨晚……那個……”
她斟酌了一下詞彙,目光牢牢鎖著沈元的表情:“……注意安全了嗎?”
客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沈元身形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緊接著,他極其自然地轉過身,臉上是全然的無辜和恰到好處的茫然,那雙好看的眉毛疑惑地微蹙起來。
“啊?安全?啥安全?”
他像是完全沒懂母親問話的深意,眼神純淨得堪比剛出生的小羊羔。
“媽你說啥呢??”
張雨燕:“……”
她看著兒子那副坦蕩又帶點傻氣的表情,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張雨燕抱著手臂,目光在沈元那張寫滿了“純真無辜”的臉上停留了兩秒,最終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
這小子,跟她這兒裝傻充愣演得還挺像!
“裝!跟老孃這兒裝是吧?滾滾滾!趕緊滾!”
沈元看著母親放棄追問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氣,腳尖一旋,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砰。”
房門被迅速地關上了。
張雨燕被兒子這通操作氣笑了,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絲既好笑又好氣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
這孩子,還真當他們幾個家長昨晚回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呢?
黎知早上穿的鞋子就在鞋櫃裡擺著,沈元的也在!
這意味著什麼?
它們的主人都在這個家,在這個房間,度過了除夕的夜晚。
好吧,就算有一種可能,沈元和黎知其實回家換了雙鞋,然後真的和大表姐一起去玩了。
但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就是說……
房間裡的空調聲有點太響了呢?
哎呀,好奇怪啊。
明明家裡沒人的,但為什麼空調會開著呢?
張雨燕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一種“我早就看穿了但懶得拆穿你”的意味深長。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點破空氣裡的那點小心翼翼:“嘁……還編什麼做作業呢。”
她轉身往廚房走去,邊走邊小聲嘀咕著,聲音裡帶著點對兩個孩子那點小狡猾的包容和一絲孩子好像終於長大了一點點的微妙感慨。
“小樣兒……藏都不知道藏好。”
……
浴室的水聲還在嘩嘩作響,蒸騰的水汽模糊了磨砂玻璃門。
客廳裡,徐嬋的目光落在黎知的房間門上。
手機上,黎知那行訊息還亮在螢幕上,傳送時間赫然是近一個半小時之前,後面緊跟著一條自己發出的回覆。
徐嬋的目光在那兩條訊息之間逡巡了片刻,嘴角彎起一個帶著濃濃瞭然與無奈的弧度。
她彷彿還能看到女兒發訊息時故作輕鬆、實則紅著臉打字的模樣,以及今早回來時那張幾乎要滴出血的小臉。
那緋紅,顯然不是單純早起的紅暈能解釋的,更帶著一種被浸透了某種氣息的異樣羞赧,連發絲尖兒都透著不尋常。
指尖輕輕敲了敲手機殼,徐嬋無聲地笑了笑,搖頭的弧度大了一些。
她抬眼看向浴室緊閉的門,聽著裡面略顯急促的水流聲,彷彿看到了自家那寶貝女兒正站在花灑下,用力揉搓肌膚的畫面。
那大概是想把某個臭小子留下的“味道”和某種深刻印刻在身體記憶裡的“知識點”都沖刷乾淨的慌張模樣。
“……這孩子。”徐嬋低聲喃喃,語氣複雜。
是無奈,是調侃,也有一絲“女大不中留”的感慨。
她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看破不說破的包容。
徐嬋的視線飄向窗外,冬日的陽光正暖暖地照進來,大年初一的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煙花燃盡後的氣息。
就在這時,“咣噹”一聲輕微的脆響從廚房方向傳來,打斷了徐嬋的思緒。
廚房門被推開。
老黎端著一杯水,腳步沉沉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平日裡溫和的臉上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陰雲,眉峰緊緊地鎖著,幾乎要擰成個疙瘩。
他的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他的臉色很難看。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奈、擔憂,還有明顯壓著火的老父親的不痛快。
嘴唇抿成了一條剛硬的直線,彷彿在強忍著什麼沒說出口的話。
眼神沉沉的,透著一股子焦躁和……心塞。
自家水靈靈的白菜,那個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小棉襖,除夕夜徹夜未歸……
雖然知道大機率就在隔壁小子那裡,雖然理智上明白年輕人你情我願他也管不著那麼寬。
而且等他們到家的時候都已經2點多了,真要發生點什麼,特麼早就發生了!
那時候去揭穿,無非是讓自己和孩子們都難堪罷了。
老黎昨晚一個勁兒的安慰自己。
可這大清早聽著她洗澡的水聲,想著她昨晚在哪兒過的、怎麼過的……
那股無名火和當爹的憋屈感就蹭蹭地往上冒。
徐嬋敏銳地感覺到了丈夫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她轉過頭,看到老黎那副緊鎖眉頭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瞭然地微微嘆了口氣。
徐嬋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介於好笑和無奈之間的弧度。
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在老黎和浴室門之間轉了一圈,什麼也沒說,但那無聲的眼神交流裡,已經包含了千言萬語。
“行了知道了。”
“你女兒你清楚。”
“少擺臉色給姑娘看。”
老黎接收到妻子的眼神,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煩躁地哼了一聲,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喉結用力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某種難以言喻的鬱氣。
他把水杯擱在旁邊的矮櫃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抱著手臂,就那麼站著,像個生悶氣的門神。
徐嬋看著老黎,輕聲講道:“待會兒知知出來了,我和她聊,你閃一邊去。”
老黎深吸一口氣,最終無奈的點了點頭。
浴室裡的水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徹底停了。
老黎聽到動靜停了下來,轉身朝著書房走了過去。
片刻後,黎知的房間門被輕輕拉開。
少女已經換上了一身柔軟的淺色家居服,裡面特意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領口妥帖地翻折著,嚴嚴實實地護住了纖細的脖頸,一直遮到下顎線邊緣。
微微溼潤的黑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黎知的臉上還未完全褪盡的潮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窘,目光掃過客廳,飛快地掠過了爸爸站著的方向。
徐嬋的目光在她開門瞬間就精準地捕捉了過去。
她靠在沙發上,視線掃了一邊女兒。
尤其是看到那件把脖子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毛衣,徐嬋眼中瞭然的意味更濃了。
“知知,”徐嬋開口,聲音溫和,但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只有母女倆才懂的特殊調侃。
“洗好了?來,到這邊坐會兒,陪媽媽說說話。”
她的目光示意著身邊的沙發位置。
黎知像是被點名的小學生,心跳漏了一拍,強撐著鎮定應了一聲:“……嗯。”
聲音悶悶的,有點乾澀。
她頂著母親的目光,一步步挪過去。
腳上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極輕微的啪嗒聲。
老黎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女兒裹得嚴嚴實實還一臉心虛的樣子。
一想到那個把自家寶貝小棉襖徹底拐帶回家過年的臭小子,胸腔裡那股憋屈鬱悶的老父親之火再次翻湧起來。
他抱著手臂的姿勢更緊了。
黎知走到媽媽示意的沙發位置旁邊,動作帶著點僵硬地坐了下去。
柔軟的沙發在她身下凹陷下去,她下意識地把身子往媽媽那邊靠了靠,彷彿是尋求一點安全的庇護。
剛一坐下,她下意識地用指節絞住了毛衣下襬柔軟的布料。
徐嬋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眼中笑意更深了。
她沒急著說話,只是抬手,極自然地幫她把額前那縷頭髮別到了耳後,指尖不經意間拂過她依舊滾燙的耳根。
就在黎知以為母親會像往常一樣調侃她時,徐嬋的手卻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背,力道溫和而鄭重。
她的目光落在黎知高領毛衣的領口邊緣,聲音壓得很低,像春雪融化時滲進泥土的細流:
“知知……媽媽不反對你和沈元親近。但你們……”
“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
徐嬋話音未落,一道急促得變了調的顫音猛地炸開,如同繃緊的琴絃驟然斷裂!
沙發上,黎知整個人像是被這即將到來的後半句徹底燙熟了!
那張原本就泛著紅暈的小臉此刻赤紅一片,幾乎要滴出血來。
“媽!你、你別亂想!!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激動地揮舞著小手,語無倫次地試圖掐滅母親眼神裡那份探究。
“就是……就是昨天晚上太晚了,就……就在他家沙發上聊天……然後……然後不小心就、就睡著了嘛!”
她慌亂地解釋著,邏輯混亂,詞不達意,只想拼命證明自己的“清白”。
“就……就只是抱著睡了一晚!真的!就只是睡覺!別的什麼都沒有!我發誓!!嗚……”
說到最後,那強撐著的辯解終於徹底崩塌,化作了一聲羞憤的嗚咽。
徐嬋看著眼前羞窘到頂點的女兒,輕輕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臂環住女兒,將她半攬進懷裡,掌心在她背後安撫地輕拍著。
徐嬋轉頭看向書房門口的老黎,露出一個“你現在放心了吧”的眼神。
兩口子對女兒還是很瞭解的。
黎知雖然會撒點小謊,但是眼前這個樣子,說的多半都是真的。
他倆昨天應該確實沒有越界。
徐嬋的聲音放得更柔更緩。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年輕人感情好。媽媽就是提醒你們……任何時候都要保護自己,要為自己負責。”
她摸了摸黎知的腦袋:“好了,我家的小寶貝今天中午想吃什麼?讓爸爸去給你露一手?”
那刻意轉換的話題,像一道微光,終於為這窘迫的空間鑿開了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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