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被這灼熱的眼神燙得指尖一蜷。
她清楚地看見何之玉目光中瘋狂閃爍的八卦精光。
班主任親手在講臺上遞情書般塞准考證。
然後那將自己的戀愛經歷寫成糖文的同桌正在顱內狂歡,這特麼就是活生生的往她腦子裡塞素材啊!
而自己,竟意外地為這種公開的秘密操作心跳加速。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竄上她的天靈蓋。
少女閉了閉眼,纖白手指深深掐進自己的長髮中。
——沒救了。
社死了。
中登依舊在講臺上沉聲叮囑考試事項,窗外的晨光斜斜打在少女繃緊的側臉上,將她的耳朵照得紅如瑪瑙。
而身側的何之玉正把臉埋進臂彎,肩膀可疑地一顫一顫。
憋得快抽筋的偷笑被悶在肘彎裡,咕嘟咕嘟往外冒著幸福的泡泡。
“鈴——!!!”
一道毫無預兆的電鈴聲,如同刺破沉靜湖面的冰錐,驟然撕裂了實驗樓的空氣,也瞬間掐斷了老周的話尾。
那是8點的鈴聲。
悠揚的預備鈴,尖銳到幾乎能洞穿耳膜的蜂鳴聲,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灌滿了整間教室,讓每一個低垂的頭顱都猛地一顫。
剛才還沉浸在複習的情緒被這刺耳的鈴響碾得粉碎。
空氣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完成了由凝滯到極速沸騰的轉變,彷彿滾油裡滴入的水珠,噼啪炸開!
沈元握筆的手猛地一緊,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小點。
黎知下意識地繃直了脊背。
連埋頭的何之玉都瞬間止住了偷笑,抬起的臉上寫滿了猝不及防的慌張。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操!八點了?!”
“這麼快?!”
“哪個考場哪個考場?!”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拽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刮擦聲。
透明檔案袋被翻找出來時嘩啦作響。
呼吸聲陡然變得粗重急促,夾雜著慌亂的催促和自我安慰的低語。
“草,老周剛才說的檢查啥來著?”
“黑筆、塗卡筆、橡皮、准考證。”
“誒?!我准考證呢?!剛剛還在這的!”
“……”
“6。”
老周的“叮嚀”瞬間成了最無效的背景音,被淹沒在洶湧而至的噪音洪流裡。
他站在講臺上,眼神銳利地掃過臺下近乎失控的場面,眉頭緊鎖,但沒再出聲,只是默默看著。
這時候,任何言語都是徒勞,甚至只會徒增混亂。
壓力已經從無形化為有形,像一塊沉重的巨石轟然砸落。
實驗樓的寂靜徹底被打破。
305教室的混亂只是冰山一角,走廊瞬間被各種聲音洪流淹沒!
無數腳步聲彙整合一片低沉而急促的嗡鳴,如同地震前兆般讓人心悸。
夾雜其中的是其他班級老師試圖維持最後秩序卻被淹沒的喊聲,此起彼伏的考場互報聲,還有因緊張而壓抑不住的抱怨。
這聲音穿透牆壁,直接灌入305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沈元也在飛速收拾,他抬眼,正好撞上黎知看過來的目光。
少女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沈元朝她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就在這時,黎知忽然站起身。
在周圍嘈雜的人流聲中,她毫不猶豫地張開手臂,給了沈元一個短暫卻有力的擁抱。
少女纖細的胳膊環過他的肩膀,溫軟的身體帶著暖意緊緊貼在他懷裡,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頭。
“不要緊張,”她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加油。”
沈元整個人微微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嵌得更深些,校服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隔著幾層布料,他能感受到黎知胸腔裡同樣急促的心跳。
兩秒後他鬆開手,低頭凝視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睛。
“嗯,放心。”
兩人之間這短暫卻親暱的擁抱在混亂中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間被更大的喧囂吞沒,但並未逃過某些人的眼睛。
“喂喂喂!前排那倆搞什麼名堂?!”
一個誇張的大嗓門幾乎貼著沈元的後腦勺炸響,帶著十二分的不滿和譴責的意味。
阿杰的腦袋冷不丁地從沈元身後的書堆縫隙裡探了出來,擠在黎知和沈元肩膀之間的空隙上方。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寫滿了“被我抓到了吧”的憤慨。
他痛心疾首地捶著自己的桌子,聲音洪亮得蓋過了部分嘈雜:“沈元!黎少!你倆過分了啊喂!”
“這什麼情況?這什麼場合?!同志們!馬上就一模了,火燒眉毛了好吧?!”
阿杰臉上寫滿了嚴肅批判,彷彿抓到了考場作弊現行犯。
“看看周圍!看看同志們這緊張的表情,這慌亂的小心臟!你們還擱這兒搞卿卿我我,當眾撒糖,搞甜蜜暴擊?!”
“知不知道考前這種行為嚴重影響他人心態,極不道德,嚴重破壞班級內部團結友愛的競爭氛圍啊!”
他一邊嚷嚷,一邊用眼神瘋狂暗示周圍那些也注意到這一幕的同學。
楊澤和陳銘宇轉過頭,剛好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咧了咧嘴,無聲地給了阿杰一個“你又開始了”的眼神。
何之玉原本憋笑的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上揚,飛快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卓佩佩,用口型比了個“嗑死我了”。
黎知被阿杰這突如其來的正義感爆發搞得一愣,隨即羞惱染紅了耳根,瞪向那顆礙事的腦袋。
“要你管!趕緊準備你的考試去!”
沈元則是氣樂了,伸手就要去薅阿杰的耳朵:“滾蛋!自己心裡慌看別人也慌是吧?就你屁事多!信不信我讓你現在心態更崩點?”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元兒!”阿杰靈活地縮回腦袋,躲過沈元的爪子,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我這是為班級操碎了心!杜絕歪風邪氣懂不懂?……算了,走了走了!老子考場遠著呢!”
阿杰抱著文具袋:“兄弟們穩住!考完食堂見!”
說完,阿杰走出教室,敏捷地鑽進混亂的人流,很快消失在前門方向。
此時,沈元和黎知也收拾好情緒和物品,隨著人流快步離開了硝煙味瀰漫的實驗樓,奔向各自的戰場。
沈元隨湧動的人流穿過走廊,在樓梯口與黎知短暫分開。
兩人的考場分屬不同教學樓。
沈元獨自來到108教室外時,他注意到周圍考生多是陌生面孔。
他這次是一個人在108考場,班上最近的也在樓上。
就在沈元觀察周邊學生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沈元?”
沈元轉頭看見一名男生,那是自己在平行班時的同學。
也許太久沒遇到了,兩人寒暄了兩句近況後,話題很快陷進公式化的問答。
“你還在重點班?”
沈元點點頭:“嗯。”
“聽說重點班挺累的。”
沈元再次點頭:“還行吧,習慣就好了。”
“對了,這次考場安排挺分散啊。”
“確實,我這就我一個人。你呢?”
“我也差不多。”
就在這時,話題戛然而止。
沈元腦中閃過一模的壓力和黎知的期望,而對方似乎也因一模的緊迫感陷入思考。
兩人間一時無話,只餘下考場外走廊的嘈雜聲,沉默中裹挾著些許尷尬與未竟的忐忑。
老同學低頭瞥了眼手錶,沈元則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遠處的考場門,兩人不約而同地錯開視線,各自咀嚼著心底的緊張。
這片刻的寂靜,如同高考倒計時中一個微小的定格。
兩人的交談更像是在這場考試到來前的一個壓力緩解。
彷彿多說說話,就能夠讓自己輕鬆下來一般。
就在這時,沈元瞥見兩位監考老師抱著試卷袋走進了108教室,“咔噠”一聲輕響將門關上。
他盯著緊閉的教室門,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透明文具袋。
試卷已經進場了。
8點30分,考生進場的鈴聲準時響起。
鈴聲剛落,原本徘徊在各自考場門口的考生們迅速動了起來。
大部分人在監考老師的示意下,開始在教室門前排起略顯緊張的長隊,默默檢查著手中的證件和文具。
與此同時,也傳來幾聲急切的催促聲。
“走走走!上個廁所!”
“等等我,一起去!”
只見零星幾個身影撥開人群,腳步匆匆地朝著走廊盡頭的廁所方向跑去,爭分奪秒地想在考試正式開始前解決最後的生理需求。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蓄勢待發的緊繃感。
沈元深吸一口氣,隨著人流湧入108考場的大門,按照準考證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清晨未褪盡的涼意還殘留在教室的空氣裡。
他將文具袋放在桌上,努力定了定神。
少年坐得筆直,將文具袋中的東西在桌上一字排開:橡皮、塗卡筆、黑筆、准考證,規規矩矩。
他用指腹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那張准考證邊緣,像一種尋求力量的儀式。
考場上瀰漫著極致的安靜,只能聽見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鄰座同學急促的呼吸聲,每個人都在進行著最後的心理調整。
沈元閉上眼睛,深吸,再緩緩吐出。
腦海中閃過黎知在教室混亂中給予的那個短暫卻充滿力量的擁抱,還有他立下的那個追趕的誓言。
“呼——”
睜開眼睛時,沈元的眼神已經變得沉靜,少了嬉笑,多了幾分凝重和專注。
他的手指停止了無意識的動作,只是將准考證穩穩地放在桌角最顯眼的地方,彷彿那是一道錨。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將目光投向講臺上方懸掛的時鐘,分針在寂靜中穩定地移動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微響。
教室裡只剩下翻動試卷袋的塑膠聲響,監考老師那充滿無聲壓力的腳步聲在過道間沉穩地迴盪。
沈元的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清晰地傳遞給他。
他靜靜坐在那裡,像一張即將張開的弓,全身的能量都已繃緊,只等那開考的鈴聲像一支訊號箭,劃破這凝重的空氣,將他積累的所有力量瞬間釋放。
時間在此刻彷彿過的飛快,又是一陣鈴聲驟然響起。
監考老師在鈴聲響後,當著所有考生的面舉起牛皮紙密封的試卷袋,展示封口完好後,用裁紙刀利落地劃開封條。
試卷被逐份抽出,紙張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的考場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答題卡和草稿紙也被依次分發下來,整齊地落在每一張課桌上。
沈元第一時間用筆工整地填好了姓名、准考證號和考場號。
緊接著,他開始瀏覽試卷。
越看,沈元的眉頭越是皺起。
“這次一模語文難度果然有些高啊。”
沈元在心中默唸,但眼神卻更加沉靜,專注地開始審題。
開考的鈴聲在不久後便響了起來。
在監考老師開始做題的聲音還未響起之前,沈元便已經落筆於答題卡上,得出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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