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引用典籍,而是直指核心,將締結契約的先決條件、過程中的風險、以及最重要的“以心為爐,煉魔為丹”的逆向控制法門,闡述得淋漓盡致。
其見解之深刻,邏輯之縝密,甚至超越了仙門教材的範疇,隱隱觸及到了道院高階課程的領域。
就在數萬學子奮筆疾書之際,大興城萬里無雲的高空之上,空間如同水面般泛起漣漪。
兩道身影悄然浮現,彷彿他們本就站在此處,亙古未變。
下方的數萬考生,乃至城主唐剛在內的十幾位金丹修士,對此竟無一人察覺。
其中一人,正是陳明山。
他收斂了平日的儒雅隨和,神情肅穆地侍立在另一人身側。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簡單的月白宮裝,未著任何華麗飾物,面容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之中,令人看不真切。
但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彷彿是這片天地的中心,連光線都為她彎折。
“師尊,此番大興城的苗子,尚可入眼?”
陳明山恭敬地開口,聲音中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女子並未回答,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層層結界,俯瞰著下方一個個獨立的考場空間。
“規矩有餘,靈性不足。”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天道之音,“不過,倒是有幾個有趣的小傢伙。”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笑意:“姜家這次倒是下了血本,竟將那天音木拿出來當彩頭。唐剛那小子,怕是氣得牙癢癢吧。”
“姜家也是無奈之舉,若非如此,也擺脫不了城主府的糾纏。”陳明山回道。
他也很興奮,已經聽說了張雲帆成績提升的事,這將意味著什麼?
他絕對是先見之明,而且沒想到突破的關鍵物品天音木,居然轉轉又馬上來他手中了。
對張雲帆,可是充滿期待,他也知道天音木屬雷屬性,不合適張雲帆,只要他拿到天音木,轉手用一下,然後給換成木屬性五行靈寶就完美解決了。
“哼,小聰明罷了。”
女子不置可否,隨即說道:“倒是葉家,最近有些不守規矩了。”
陳明山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師尊所指。
“師尊說的是葉家?”
“除了他們還有誰。”
女子的聲音愈發冰冷:“仙武殿中,葉家那老東西最近愈發活躍,連帶著他那些不成器的後輩,也開始在外面興風作浪了。”
聽到這裡,陳明山不再猶豫,躬身道:“師尊明鑑。我弟子張雲帆,便有一名葉家小輩衝突,他勾結旁人,意圖構陷張雲帆。若非弟子知道,怕是會釀成錯事。”
“哦?”女子的頭顱微微偏轉,那層薄霧似乎都因她的情緒而波動了一下。
“他們竟敢動你選中的傳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自她體內一閃而逝,瞬間籠罩了整個蒼梧州的天空。
陳明山頂著這股壓力,額頭滲出細汗,趕忙道:“弟子已讓飛雪去處理,不至於讓那小傢伙受了委屈。”
“飛雪那丫頭,性子還是太軟,她被那個不成器的姐,李家拖累了。”
他想起李家的那小子,頭大了,打不得罵不得。
女子收回了威壓,淡淡道,“看來,我得親自去仙武殿,跟葉卿湖老不死的聊聊了。讓他管好自己的狗子,別到處亂吠,惹了不該惹的人。”
陳明T山心中一鬆,他知道,師尊既然這麼說了,那葉家之事,便算是徹底解決了。
有師尊親自敲打葉家在仙武殿的老祖,借葉家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再來找張雲帆的麻煩。
“多謝師尊。”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女子說完,視線再次投向下方,彷彿不經意地掃過張雲帆所在的“玄字三千六百七十二號”考場。
“這小傢伙,就是你選中的人?”
陳明山順著師尊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此子名為張雲帆,木系天靈根,悟性心性皆是頂尖,尤其在陣法與岐黃之術上,天賦異稟。弟子有意收他為真傳,只是他尚未答應。”
“心氣倒是不小。”
女子輕笑一聲,那笑聲中竟帶著幾分讚許。
“也好,真正的天才,都有自己的傲骨。你也不必急於一時,待他入了道院,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自然會明白你的苦心,順其自然吧。”
說罷,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恭送師尊。”
陳明山對著師尊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良久,他才直起身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他最後看了一眼張雲帆所在的考場,眼中滿是期許。
“小子,為師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麼多了。接下來,天音木就靠你了。”
他話音未落,身影也緩緩淡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
嗡——
當最後一門物理·煉器的考題光芒散去,一聲悠長的嗡鳴迴盪在每一個獨立的考場空間內。
那代表著束縛、專注與煎熬的無形結界,如冰雪般消融。
眼前光影扭曲,斗轉星移。
下一刻,數萬名考生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傳送回了那片廣闊的大興城中心廣場。
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哇——”
不知是誰第一個崩潰,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哭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怎麼會這麼難……地理制符的靈氣節點我算錯了一個,全盤皆輸!”
“我的複合幻陣,最後關頭靈力不濟,直接崩了!我的道院夢啊!”
“心魔……那是什麼鬼東西,我論述寫了一半,感覺自己都快走火入魔了!”
廣場上,哀鳴聲、啜泣聲、不甘的怒吼聲交織成一片。
成片的學子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臉上滿是耗盡心神的蒼白與絕望。
也有人互相攙扶,拍著對方的後背,無聲地給予安慰,但通紅的眼眶卻出賣了他們同樣崩潰的內心。
張雲帆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地環顧著這眾生百態圖,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百納兄……”
周文超失魂落魄地擠了過來,他那張總是掛著憨笑的臉,此刻比哭還難看.
“我……我好像考砸了。那煉器題,我臂盾的圖紙才畫到一半,靈力就跟不上了……”
說完也哭了起來,他現在連中級道院都可能考不上了,想想十幾的努力,悲從心頭來。
張雲帆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等結果吧,進不了中級道院,再等一年重新考吧。”
他也只能如此的安慰,其實天靈根只要上天道學院都是寶貝,就算下級道院資源也差不了多少。
周文超哭的更傷心。
張雲帆的視線越過人潮,精準地落在了不遠處一道孤傲挺立的身影上。
姜洛。
她獨自一人站著,即便臉色同樣因消耗過度而顯得有些蒼白,但她的腰桿卻挺得筆直,像一株雪中不屈的青松。
她感覺到了張雲帆的目光,猛地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戰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情緒。
有拼盡全力後的疲憊,有對未知結果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審視與……不服。
她輸了嗎?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自己已經發揮到了極致,毫無保留。
最終,姜洛衝著張雲帆的方向,幾不可察地揚了揚下巴。
那不是認輸,而是一個宣言。
…………
就在此時,城主唐剛威嚴的聲音自高天落下,如洪鐘大呂,瞬間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嘈雜。
“考試結束!”
“所有考卷已由天網靈樞同步封存,即刻起將由仙武、執政、雲中三殿長成員合複核。最終成績,三日後張榜公佈!都散了吧!”
三日!
這兩個字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每個考生的心頭。
這三天,註定是無數個家庭的煎熬。
人群開始緩緩流動,前來接應的家長們焦急地湧入廣場,拉著自己的孩子噓寒問暖。
張雲帆轉身,準備離去。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遠處人群邊緣的兩個身影。
張柏山和林婉。
他們正踮著腳,焦灼地在人海中搜尋著什麼,
然而,張雲帆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的路,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走。
…………
逍遙界,青丘山脈深處。
一處常年被瘴氣籠罩的隱秘山谷,此刻卻被一座巨大而邪異的血色陣法所覆蓋。
陣法光幕上,無數扭曲的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陣法中央,兩具身穿金丹修士法袍的乾癟屍骸靜靜躺著,他們畢生的修為與精血甚至金丹,正化作兩道肉眼可見的血氣長河,源源不斷地湧入中間三尾狐體內。
妖狐的身形在血光的映襯下,正發生著驚人的蛻變。
它原本柔順的皮毛下,肌肉骨骼靈氣發出噼啪爆響,三條青色狐尾瘋狂舞動,攪得虛空都泛起漣漪。
在濃郁得化不開的血氣滋養下,第四條尾巴,竟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緩緩生長出來。
“元嬰終於成了。”
三尾靈狐幻化成人,變成了一名尖耳少女,興奮的看著自己那新的身體。
“妖孽!你不得好死!”
陣法邊緣,白求丹披頭散髮,狀若瘋魔。
此刻,她渾身浴血,靈氣枯萎,身上的法術光罩也暗淡無光,
似乎隨時就要破去。
手中的法器早已斷裂,正用一柄靈光暗淡的飛劍,瘋狂劈砍著陣法的光幕。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陣法壁障劇烈晃動,卻依舊堅不可摧。
“桀桀桀……白求丹,別白費力氣了。待我吞了你們三人的金丹,晉升元嬰穩固修為,成就我的狐王,不是你的榮幸嗎?”
四尾妖狐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不似人類不含任何感情,只有純粹的貪婪。
一股遠超金丹大圓滿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席捲開來。
白求丹感受到這股氣息,臉上血色盡褪,最後一絲希望也化為絕望。
“休想!我就算死了也不可能。”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取出一枚通體雪白的玉符,猛地捏碎。
這是她唯一逃跑的寶物,要不是絕望的不能攻破這未知的陣法,絕不會使用。
“破空符?”
一道璀璨的白光瞬間將她包裹,強行在血色陣法上撕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縫。
白求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狼狽不堪地遁了出去,只在空中留下一串悽豔的血珠。
四尾妖狐並未追擊。
一個重傷的金丹,已不值得她費心。
她仰起頭,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尖嘯,嘯聲中充滿了晉級的狂喜。
山谷震動,萬獸臣服。
她猩紅的目光穿透層層阻礙,遙遙望向白雲坊市的方向,聲音冰冷刺骨。
“靈寶……這氣息也太遙遠了吧?”
她突然愣住了,雖感應到了竹螟,但似乎在遙遠的域外?
……
張雲帆一到逍遙界就發現白雲坊市的散修都不對勁了。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恐慌,修士們行色匆匆,臉上掛著麻木與驚懼。
“快!打包好包囊,我們馬上離開”
“沒用的……都完了……金丹長老都隕落了,我們跑到哪裡去?”
說話的煉氣三層修士如死灰,腳步踉蹌,話語絕望。
張雲帆迅速閃身躲進一處斷牆的陰影裡,收斂全身氣息。
金丹隕落了?
他心中一沉,這才幾天功夫,怎麼會出現這種噩耗。
“聽說了嗎?神農堂的白求丹長老……也……也隕落了!”一個壓低了聲音的議論,清晰地傳了過來。
“什麼?白長老可是金丹後期的大修士,怎麼會?”
“唉,還能因為什麼?那三尾妖狐別……它已經不是三尾了,是四尾!它晉升元嬰了!白長老他們組成的先遣隊,被騙去了大陣內,結果全軍覆沒!黃鶴真人拼死才傳回一道訊息,之後就沒了……”
“元嬰……天啊!那可是元嬰期的大妖王!我們白雲坊市完了!徹底完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張雲帆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白求丹……死了?
白雲宗的長老,就這麼隕落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在為白求丹的死而悲傷,而是在為自己即將面臨的處境而感到徹骨的冰冷。
白求丹是他目前在白雲坊市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靠山。
她一死,坊主王運通和御獸宗的白飛,將再無任何顧忌!
更可怕的是……四尾妖狐,元嬰期了。
張雲帆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立刻想到了那頭妖狐發動獸潮的目的——尋找靈寶。
不過,這是難道是陰謀?
現在他不敢斷定,靈狐是不是為了靈寶天星竹螟了。
一個金丹期的三尾狐,就已經攪得整個白雲坊市天翻地覆。
如今它晉升元嬰,實力何止暴漲十倍?其感知能力、神通手段,又會達到何等恐怖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