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老林猛地抬頭:“是施密特那篇?當年被一部分物理學者痛批是‘科幻設想’的那個,不該因為同情他年事已高,就讓他上科學雜誌的那篇論文?”
江教授得意地哼起小調,用茶蓋敲了敲茶盤。
“施密特要是知道,現在有人能用氣態鋰離子來驗證他的理論,怕是要從墳裡爬出來感謝他。”
這就是絕大多數理論科學家的遺憾了,投入成千上萬的資金,你研究出一個當時驗證不了的理論,死的寂寂無名。
等幾年或者幾十年後,終於有人證明了你的理論,但你基本入土了。
後續靠著這條字尾加了你名字的理論,衍生出來的十多個應用方向的學者,各個都比你有名。
你當時還得擔著當時空耗錢財,卻看不到成果的壓力。
科學的發展,就是用一代人的踉蹌腳步,為下一代人鋪就肉眼看不見的階梯。
那些被束之高閣的公式、積灰的實驗筆記、被當時大多數學者質疑的“空想”,終將在某個清晨成為一道陽光,為後來者攀登照亮前路。
就像施密特的超臨界理論,早就在科研資料庫底層沉睡二十年,直到現在某個高壓釜冒出第一縷鋰離子霧,才終於等來屬於它的時代。
老林的手指在資料封面上摩挲,忽而正色的看向老江。
“老江!現在我以標委會主任的身份問你--這東西要是捅出去,國家三百億的熔鹽儲能規劃可能要推倒重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國家今年確立的《能源發展戰略行動計劃(2010年)》提出“構建安全穩定經濟清潔的現代能源產業體系”,要求加強儲能技術研發與規模化應用。
在未來五年的儲能規劃,各式非石化類儲能站每年要維持180%增長,總花費四百億左右。
按地域劃分要建成四個大型儲能中心,替換掉國內1.5%石化能源需求。
林副院長是國家儲能技術標準化委員會主任,自然是知道在委員會指導規劃的中,四個大型儲能中心預設的熔鹽儲能電站規模,就高達近300個,總成本高達360個億。
現在海青省那邊首個示範儲能中心,已經來開始規劃動工了。
但現在要是老江拿出來的這份氣態鋰電池資料是真的,這可是要推翻原先國家能源戰略規劃佈局,直接叫停首個示範儲能中心的,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這要是捅出去,最後發現只是個民科騙局,那別說是老江,自己也得跟著吃瓜落。
“笑話!”江教授拍著桌子站起來,茶盤上紫砂壺裡的茶水晃出杯沿:“我拿我兩院院士的名頭來擔保!再說了”
他忽然壓低聲音:“你就沒發覺這資料人家標的是生產工藝路徑?人家都準備好量產了,說不定早就做出電池原型了!”
老林的瞳孔驟縮,手裡的資料沙沙作響:“你是說就你那學生的團隊搞出來的?”
江教授猛地灌了口茶。
“反正資料就在這!”他屈指敲了敲那份自己手抄的資料:“你不敢擔責任,我自己捅上去就是了!”
嗯!老江作為兩院院士,自己也是有能直達大領導的渠道。
只不過正好老林是國家儲能技術標準化委員會主任委員,這事還是先和他通通氣的好。
論技術老江覺得老林給自己提鞋都不配,但要是論辦事,這他就有點抓瞎了。
即使老江再不通情理,也知道非必要,還是不要隨便去麻煩大領導。
呆在遠途實驗室的陳默都不知道,他這氣態鋰離子電池資料錯寄的事,可是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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