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俺的!”張建軍掏出個手絹包,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這是我這個月的獎金,雖然不多,也是份心意。”
沈星晚看著那些遞過來的錢和糧票,眼眶突然溼了。這些錢,是劉寡婦給男人買藥的救命錢,是張建軍準備娶媳婦的彩禮錢,卻在這個時候,毫不猶豫地拿出來支援她。
“謝謝大家。”沈星晚的聲音哽咽了,“錢我不能要,但是這份情,我記一輩子。”她轉向陸戰鋒,“陸大哥,你明天陪我去縣城找最好的律師,這官司,咱們打定了!”
陸戰鋒鄭重地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我已經打聽好了,縣城的王律師打贏過類似的案子,我這就去聯絡他。”他看著沈星晚泛紅的眼眶,伸手想幫她擦眼淚,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又不好意思地縮了回去,耳根紅得像柿子。
接下來的幾天,廠裡的氣氛既緊張又團結。工人們幹活更賣力了,質檢也比以前嚴格了三倍。王師傅帶著幾個老工人,把所有的布料樣品都整理出來,貼上標籤和檢測日期,生怕再被人抓住把柄。小花則成了“專職記賬員”,連買根針的錢都記得清清楚楚,賬本寫得像字帖一樣工整。
沈星晚和陸戰鋒每天往返於縣城和工廠之間,收集證據,找證人作證。陳子昂從香港打來電話,說願意派人來作證,證明那三千塊確實是運費。法國的伊蓮娜也發來傳真,說可以出具面料鑑定報告,力證“星晚”牌婚紗用的是頂級真絲。
開庭那天,紅星廠來了二十多個工人,坐在旁聽席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期待。趙廠長也來了,穿著件嶄新的皮夾克,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當王律師拿出聯運發票、臨時工協議、面料檢測報告,還有陳子昂和伊蓮娜的證詞時,趙廠長的笑僵在了臉上。尤其是當鄭隊長作為證人,說出“紅星廠的賬目是個體戶裡最規範的”這句話時,旁聽席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法官最終判決:舉報信內容純屬捏造,趙廠長構成誹謗罪,需在省報上刊登道歉宣告,並賠償紅星廠名譽損失費一千元。
聽到判決,沈星晚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握住陸戰鋒的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陸戰鋒的眼睛也紅了,用力回握著她的手,千言萬語都在這緊握的雙手裡。
回廠的路上,夕陽把天空染成了金紅色。工人們騎著腳踏車,唱著歌,比過年還高興。劉寡婦的孩子坐在車筐裡,手裡拿著法院的判決書,雖然看不懂,卻知道是好東西,笑得咯咯響。
“星晚姐,咱們贏了!”小花的辮子飛得老高,“以後再也沒人敢隨便欺負咱們了!”
“是啊,贏了。”沈星晚看著身邊的陸戰鋒,他的軍綠色褂子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的。”
陸戰鋒突然停下腳踏車,認真地看著沈星晚:“星晚,有句話我想對你說很久了。”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從你用結婚證抵押那天起,我就……”
“陸大哥!”沈星晚的心跳得像擂鼓,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她趕緊打斷他,“咱們先回廠,大家還等著咱們呢。”
陸戰鋒看著她通紅的臉頰,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有些話,晚點說也沒關係,只要他知道,她就在身邊,就夠了。
廠裡的慶功宴簡單卻熱鬧。食堂殺了兩頭豬,燉了一大鍋紅燒肉,香氣飄出老遠。王師傅喝了點酒,臉頰紅紅的,拉著沈星晚的手說:“丫頭,你比我年輕時厲害多了。當年我在東風廠,被人欺負了只會哭,哪像你這麼有骨氣。”
李師傅推了推眼鏡,補充道:“經此一役,咱們廠的名聲只會更響。那些以前還在猶豫的客戶,現在肯定會主動找上門來。”
沈星晚舉起酒杯,對大家說:“這杯酒,敬咱們自己!敬咱們團結一心,敬咱們無所畏懼!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相信,只要咱們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好!”大家齊聲應和,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在秋夜裡傳出很遠。
陸戰鋒看著沈星晚被酒氣燻紅的臉頰,眼裡的笑意溫柔得像水。他知道,這次的公關危機不僅沒有打垮紅星廠,反而讓大家的心貼得更近了。而他和沈星晚之間的感情,也像這杯中的酒,在共同經歷了風雨後,變得更加醇厚,更加綿長。
夜深了,宴席散去,廠房裡漸漸安靜下來。沈星晚和陸戰鋒並肩站在新車間的門口,看著裡面整齊排列的流水線,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銀色的光斑。
“陸大哥,謝謝你。”沈星晚的聲音很輕,帶著酒後的微醺,“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戰鋒輕輕握住她的手,這次,她沒有躲開。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傻瓜,咱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這三個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星晚的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她靠在陸戰鋒的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和酒氣,心裡踏實得像落了地的種子。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更多的挑戰,但只要身邊有這個人,有這群可愛的夥伴,她就有勇氣,一步步走得更遠,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