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晚你看!”陸戰鋒用鑷子夾起紙灰,軍綠色的袖口微微顫抖,“這上面有針腳標註的痕跡!”
沈星晚的心臟像被冰水澆透,她蹲下身翻看木箱,在最底層摸到個硬紙殼,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沓嶄新的鈔票,還有張去往省城的火車票,發車時間就在今天中午!
“他要跑!”小花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啪嗒掉在鈔票上,“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星晚姐待他那麼好,給他發最高的實習工資,還幫他奶奶治病……”
王師傅看著鈔票,氣得柺杖都快戳斷了:“白眼狼!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就說城裡人不可信,你偏不聽!”老人的胸口劇烈起伏,頂針在晨光下閃著寒光,“現在咋辦?設計稿要是落到趙凱或者那個林薇薇手裡,咱們的新款就成了別人的嫁衣!”
沈星晚的指尖冰涼,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陸大哥,你帶幾個人去火車站,務必把小李攔下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轉向周師傅,“立刻聯絡銀行,查這筆錢的來源,看看是不是有陌生賬戶給他轉賬!”最後目光落在王師傅身上,聲音帶著懇求,“王師傅,麻煩您和徒弟們回憶一下新款的設計細節,能復原多少是多少!”
安排完一切,沈星晚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陸戰鋒走到她身邊,從軍綠色褂子裡掏出塊烤紅薯,是張大媽早上塞給他的,還帶著餘溫:“先吃點東西,你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吃飯。”他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指尖,“別擔心,我一定會把檔案找回來。”
沈星晚咬了口紅薯,甜膩的暖流卻暖不了心裡的寒意。她想起小李剛來時怯生生的樣子,想起他說“想學好手藝給奶奶治病”時眼裡的光,想起自己親手把辦公室鑰匙交給他時的信任……這些畫面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中午時分,陸戰鋒帶著小李回來了。年輕人低著頭,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歪著,臉上還有打鬥的痕跡,嘴角青了一塊。看到沈星晚,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沈廠長……我對不起您……”
辦公室裡,小李斷斷續續地交代了真相。原來他是被林薇薇的助理找到,對方承諾給他十倍實習工資,還承擔他奶奶所有的醫藥費,條件是偷出春季新款設計稿和客戶名單。昨晚趁沈星晚睡著,他用備用鑰匙開啟抽屜,複製完檔案後刪除了監控,本想拿到尾款就帶著奶奶遠走高飛。
“他們說……只是參考一下……”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深深插進頭髮裡,“我奶奶的心臟病越來越重,醫院催著做手術,我實在沒辦法……”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微型隨身碟,放在桌上,“檔案都在這裡,我還沒交給他們……”
沈星晚看著那個黑色的隨身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果然是林薇薇!展銷會上的虛情假意,背後竟是這樣的齷齪手段。她看向陸戰鋒,發現他的拳頭已經攥得咯咯作響,軍綠色的褂子下肌肉緊繃,額角的疤痕泛著駭人的紅。
“把他交給派出所。”沈星晚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求情的話不必再說。”她看著小李絕望的眼神,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卻還是硬起心腸,“你記住,再難的路也不能走歪道,背叛信任的代價,必須自己承擔。”
小李被帶走時,王師傅嘆了口氣,柺杖在地上戳出個小坑:“這孩子也是被窮逼急了,可惜了這身好腦子。”小花紅著眼圈,把小李宿舍裡的舊衣服收拾好,“他奶奶還在醫院等著訊息呢,這可咋辦啊……”
沈星晚沉默半晌,從抽屜裡拿出存摺:“小花,你去醫院一趟,把這個月的醫藥費先墊上。”她看著存摺上的數字,那是準備擴建廠房的錢,“告訴李奶奶,她孫子犯了錯,該受罰,但我們不會不管她。”
陸戰鋒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這樣值得嗎?”
“值得。”沈星晚抬頭看他,月光已經爬上窗臺,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我們抓內鬼,是為了守住規矩;幫他奶奶,是為了守住良心。這兩樣,丟了一樣,廠子就走不遠了。”她把隨身碟插進電腦,看著失而復得的設計稿,眼眶突然熱了,“你看,王師傅的梅花刺繡,小李再怎麼抄也學不會精髓,這才是咱們真正的底氣。”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照亮了辦公桌上散落的檔案,也照亮了沈星晚和陸戰鋒緊握的雙手。王師傅帶著徒弟們在車間連夜復原設計稿,縫紉機的嗡嗡聲和刺繡的絲線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無聲的戰歌。周師傅在核對客戶名單,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小花提著保溫桶往醫院跑,辮梢的紅繩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沈星晚知道,這次的商業間諜事件只是開始,隨著紅星廠越來越受關注,這樣的明槍暗箭還會更多。但看著身邊這群為了廠子拼盡全力的人,看著陸戰鋒眼裡的堅定,她心裡充滿了力量。真正的核心技術藏在王師傅的指尖,藏在工人們的手藝裡,藏在他們對品質的堅守中,這些,不是一個隨身碟就能偷走的。
陸戰鋒給她披上軍綠色的外套,在她耳邊輕聲說:“以後辦公室我來守,晚上你不準再熬夜。”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暖意,“有我在,誰也別想再動咱們的東西。”
沈星晚靠在他肩上,聽著遠處傳來的雞鳴,心裡踏實得像落了地的種子。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像兩棵紮根在泥土裡的樹,根連著根,共同抵擋著風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們才剛剛贏了第一回合,但她知道,只要團結一心,守住初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