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鋒立刻跟上,軍綠色的身影在前面開路,撞開倉庫門上的舊鎖。倉庫裡積著厚厚的灰塵,陽光透過高窗照進來,能看到漂浮的塵埃。沈星晚爬上堆著舊布料的貨架,在最頂層的木箱裡翻找,手指被木板劃破也沒察覺。
“找到了!”她抱著個褪色的藍布包爬下來,布包上還印著“紅星縫紉社”的舊字樣——這是建廠前的名字。開啟布包,裡面果然放著一疊用複寫紙描的設計稿,紙張泛著淡淡的藍痕,邊緣有些磨損,但上面的梅花圖案清晰可見。
然而,當她翻到關鍵的早期設計時,心又沉了下去——複寫稿對應的那幾頁,同樣被人撕走了,只剩下後半部分的修改記錄。
“他竟然連備份都想到了……”沈星晚的聲音帶著絕望,手裡的複寫稿散落一地,藍痕在灰塵中顯得格外刺眼。陸戰鋒趕緊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別灰心,肯定還有其他證據。想想看,除了設計稿,還有什麼能證明時間?”
“打版記錄!”李師傅突然喊道,“我記得最早的梅花旗袍打版時,因為領口弧度不對,廢了五塊樣板,那些廢樣板我捨不得扔,都堆在倉庫角落了!樣板上有日期戳!”
大家立刻在倉庫角落翻找,終於在一堆舊紙箱下找到了那些廢樣板。泛黃的硬紙板上,用紅漆印著“1986.12.25”的日期,上面還留著用粉筆畫的修改痕跡,領口處的弧線歪歪扭扭,正是早期修改時的樣子。
“這就是證據!”沈星晚拿起一塊樣板,激動得指尖發顫,“樣板上的日期比趙凱的手稿早了兩個月,而且這些廢樣板只有咱們廠有,他根本仿造不出來!”
王師傅看著樣板上的紅漆日期,突然一拍大腿:“還有!第一次試做的樣衣我留著呢!在我家衣櫃最下面的箱子裡,上面繡了半朵梅花,針腳還是我教小梅時的樣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初學者的手藝!”老人說著就要回家取,被陸戰鋒攔住。
“我去取,您年紀大了別跑。”陸戰鋒接過王師傅遞來的鑰匙,軍綠色的身影一陣風似的跑出倉庫。沈星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他總能第一時間站出來護著她,護著這個廠子。
趙凱的律師看著那些廢樣板,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強撐著說:“幾塊舊紙板證明不了什麼,誰知道是不是後來補印的日期?”他收拾好檔案,“開庭時咱們法庭上見,希望你們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據,不然……”
“不然我們也不會讓你好過。”沈星晚打斷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回去告訴趙凱,誣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等我們勝訴了,不僅要告他抄襲,還要告他偽造證據、商業誹謗,讓他知道什麼叫自作自受!”
律師被她的氣勢震懾,悻悻地走了。工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紛紛圍上來安慰沈星晚。小花撿起地上的複寫稿,突然“咦”了一聲:“星晚姐,你看這被撕掉的紙頁背面,好像有字!”
沈星晚湊過去一看,果然在殘留的紙茬背面,隱約能看到淡藍色的複寫痕跡,像是某種表格的邊緣。她立刻找來放大鏡,仔細辨認上面的字跡——“梅花旗袍面料採購單:桑蠶絲五米,藏青底色……日期:1986年12月20日……”
“是布料採購單!”李師傅的眼睛亮了起來,“複寫紙描設計稿時,背面墊著採購單,所以留下了痕跡!這張採購單肯定在財務的憑證冊裡,上面有供應商的蓋章和日期,比樣板還能證明時間!”
夕陽的餘暉透過倉庫的高窗灑進來,給散落的設計稿和廢樣板鍍上了一層金邊。沈星晚看著那些殘缺卻珍貴的證據,突然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陸戰鋒拿著王師傅儲存的樣衣跑回來,軍綠色的褂子上沾著塵土,樣衣的領口果然繡著半朵歪歪扭扭的梅花,針腳雖然生澀,卻透著熟悉的靈氣。
“你看,這是小梅最初的刺繡,後來她才越繡越好。”沈星晚輕撫著樣衣上的梅花,眼眶有些發熱,“趙凱的假手稿上繡法那麼熟練,一看就是照著咱們後來的款式仿的,根本不是什麼原創。”
陸戰鋒把樣衣小心翼翼地疊好,握住她的手:“別擔心,開庭那天我陪你去。咱們有樣板、有樣衣、有采購單,還有王師傅和工人們的證詞,一定能勝訴。”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那裡因為抓握樣板被劃了道小口子,“明天我就帶你去縣城醫院包紮,可不能留疤。”
沈星晚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和陽光的味道,突然笑了:“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遠處傳來車間收工的鈴聲,清脆的響聲在秋日的傍晚裡格外動聽。她知道,這場專利糾紛的硬仗才剛剛開始,但只要他們團結一心,拿著實打實的證據,就一定能戳穿趙凱的謊言,還紅星廠一個清白。
倉庫裡的灰塵在夕陽中跳舞,舊樣板和樣衣安靜地躺在桌上,像無聲的證人,見證著這場正義與卑劣的較量。沈星晚握緊陸戰鋒的手,心裡充滿了力量——不管趙凱耍多少花招,她都不會退縮,因為她身後有一群信得過的夥伴,有一份經得起考驗的事業,還有一個永遠站在她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