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的柺杖輕輕點了點地面:“丫頭,那還叫鳳凰嗎?”
“叫。”沈星晚的眼神異常堅定,“它依然有鳳凰的風骨,只是換了種表達方式。就像我們和外國人交流,要用不同的語言,但說的是同樣的善意。”
李師傅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我覺得可行。上次看西方的油畫,有些構圖和咱們的工筆畫有相通之處,關鍵是找到那個連線點。”
皮埃爾看著黑板上的草圖,藍寶石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蘇菲也湊了過去,用鉛筆在旁邊添了幾筆:“如果腰部再收一點,下襬做A字型,會更符合今年的流行趨勢。”
“可以。”沈星晚立刻修改,“但要保留旗袍的斜襟,這是它最獨特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變得緩和起來。沈星晚和蘇菲在黑板上反覆修改,王師傅時不時提出傳統工藝的建議,李師傅則用尺子量著比例,確保既美觀又實用。陸戰鋒泡了新的茶水,小花把撿好的紐扣分類擺好,廠房裡只剩下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討論聲。
當天傍晚,第一件中西合璧的旗袍樣品趕了出來。立領降低後,露出了優美的頸部線條;簡化的一字盤扣只在領口和腰間各有三顆,用瑩白的珍珠點綴;鳳凰圖案被抽象成流動的金色線條,在淺碧色的真絲上若隱若現;開衩恰到好處地停在膝蓋上方,走動時能看到一截白皙的小腿,卻又不失端莊。最妙的是腰部,採用了西方禮服的收省工藝,襯得腰身纖細,下襬卻微微散開,兼顧了東方的含蓄和西方的浪漫。
皮埃爾看到樣品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伸手輕輕撫摸著鳳凰的輪廓:“這依然是旗袍,但……更現代,更優雅。”他穿上西裝外套,對沈星晚伸出手,“沈廠長,我想我們可以簽訂合同了。我相信這種融合了東西方審美的旗袍,在巴黎一定會受歡迎。”
沈星晚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她能感覺到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激動——她們不僅保住了訂單,更保住了旗袍的魂。
送走客戶後,王師傅摸著那件新旗袍,眼眶有些溼潤:“原來……傳統也不是一成不變的。這樣改,確實好看,也還認得出是咱們的東西。”
“王師傅,這就叫‘和而不同’。”沈星晚幫老人理了理棉襖的領口,“就像您做了一輩子旗袍,也在不斷改進針法一樣,文化也需要成長。”
陸戰鋒從食堂端來熱騰騰的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冒著白騰騰的熱氣:“大家都餓壞了,先吃點東西。”他把一碗餃子遞給沈星晚,碗沿擦得乾乾淨淨,“剛才蘇菲女士偷偷問我,你是不是留學回來的,我說你是土生土長的咱村人,她還不信。”
沈星晚咬了口餃子,鮮美的湯汁在嘴裡散開。她看著陸戰鋒被熱氣燻得微紅的臉頰,軍綠色的褂子上沾了點麵粉,是剛才幫食堂包餃子時蹭的。“那是因為咱們廠的人都厲害,”她夾了個餃子放進他碗裡,“沒有王師傅的手藝,李師傅的技術,還有大家的幫忙,我一個人可做不出來。”
廠房裡的燈亮到很晚,大家圍著那件新旗袍,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下一批的圖案。有人說可以用梅花配卷草紋,有人說可以用青花瓷的紋樣簡化,還有人說要試試用西方的油畫色彩做底色。王師傅和李師傅拿著尺子,在黑板上畫著新的剪裁圖,時不時因為一個細節爭得面紅耳赤,卻又很快相視一笑。
沈星晚靠在陸戰鋒身邊,看著眼前這熱鬧的景象,心裡像揣了個暖爐。她知道,這次的文化衝突不是妥協,而是一次成功的融合。就像那件改良旗袍,既紮根於東方的土壤,又吸收了西方的養分,最終開出了更美麗的花。
陸戰鋒的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像上次在上海趕製禮盒時那樣,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堅定。沈星晚沒有躲開,任由他溫熱的掌心覆蓋住她的,在喧鬧的車間裡,彷彿形成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安靜角落。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那件淺碧色的旗袍上,鳳凰的金色輪廓在夜色中閃著柔和的光。沈星晚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文化碰撞和融合,但只要他們守住初心,又勇於創新,“星晚”這個品牌,一定能帶著中國的文化韻味,走向更廣闊的世界。而她和陸戰鋒之間的感情,也像這不斷改良的旗袍一樣,在互相理解和支援中,變得越來越貼合,越來越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