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抱著王師傅的胳膊,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奶奶,我們做到了!”
王師傅拍著她的手,眼眶也紅了:“好,好……孩子們都長大了。”
陸戰鋒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口氣,軍綠色的褂子被汗水浸得能擰出水來。沈星晚走到他身邊,也靠在牆上,肩膀輕輕碰到一起。兩人都沒說話,只聽著彼此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漸漸響起的雞鳴。
“陸大哥,”沈星晚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謝謝你。”
“謝啥。”陸戰鋒轉頭看她,她的頭髮亂得像團草,臉頰上沾著點粉筆灰,卻莫名好看,“我們是……夫妻啊。”
“夫妻”兩個字被他說得很輕,卻像顆石子,在沈星晚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她忽然想起剛“結婚”那天,兩人在洞房裡用樟木箱隔開的拘謹,想起他在巷尾替她擋小混混的樣子,想起暴雨裡他冒死搶貨箱的背影,再看看眼前這個累得眼底發青,卻還在對她笑的男人,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疤痕。那裡的面板比別處略糙,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疼嗎?”她小聲問。
陸戰鋒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早不疼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涼,還帶著縫紉機油的味道。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一點點焐熱。
車間裡的其他人都累得癱在地上,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動靜。晨光透過結了冰花的窗戶照進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子。
“等這單結了,”陸戰鋒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咱們去買臺新的‘蝴蝶’牌縫紉機,再給你扯塊好料子,做件新衣服。”
沈星晚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瑟縮了一下。“陸大哥,”她哽咽著說,“我以前總覺得,這假結婚就是場交易……可現在我覺得……”
“覺得啥?”陸戰鋒追問,手心的力道緊了緊。
“覺得……”沈星晚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的疲憊被某種溫柔取代,像晨霧裡的湖水,“覺得挺好的。”
陸戰鋒的喉結動了動,突然彎腰抱起她。沈星晚嚇得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汗溼的褂子上,聞到淡淡的機油味混著陽光的味道。“你幹啥?”她的聲音像只受驚的小獸。
“帶你去睡覺。”他的笑聲震得她耳膜發癢,大步往車間外走去,“這裡太吵。”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車間裡,王師傅看著他們的背影,笑著對劉寡婦說:“這倆孩子,總算要成了。”
劉寡婦點點頭,眼裡帶著笑意:“早該成了。”
小花和小玲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咬耳朵,辮梢的紅繩在晨光裡跳得歡。
陸戰鋒把沈星晚抱回他們住的小屋時,她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微微翹著,像做了個甜美的夢。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手指拂過她被汗水濡溼的額髮。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媚,照在沈星晚恬靜的睡臉上,也照在陸戰鋒溫柔的眼神裡。他知道,這個通宵趕工的夜晚,不僅讓他們保住了訂單,更讓他們之間那層“假婚”的窗戶紙,悄悄裂開了道縫。
而縫裡透出來的光,叫做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