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用不慣!”張大爺的孫子把手裡的扳手往桌上一摔,“這踏板輕飄飄的,一點勁兒都使不上,哪有腳踏的穩當?我不幹了!”
幾個年紀大的婦女也跟著附和:“就是,咱們都用了大半輩子腳踏機,突然換這個,哪來得及學?”“訂單趕不上就跟人家說說,總不能逼著咱們用這玩意兒吧?”
廠房裡的氣氛一下子僵了,電動縫紉機的嗡鳴聲停了,只剩下人們的抱怨和孩子的哭鬧。沈星晚看著眼前這堆嶄新的機器,心裡像被潑了盆冷水——她千辛萬苦借來錢買回來的裝置,怎麼就成了燙手山芋?
“都靜一靜!”王師傅拄著柺杖走到中間,頂針在光線下閃著亮,“你們忘了上次趕貨,手都磨出泡了?忘了張經理催單時,星晚急得滿嘴燎泡?這機器是貴,是得學,但學會了能省多少力氣?能多掙多少工錢?”老人的柺杖往地上一戳,“我老婆子都願意學,你們年輕人還怕了不成?”
沒人說話了,但臉上的不情願明明白白。沈星晚知道,光靠說沒用,得讓他們親眼看到好處。她把劉寡婦拉到機器前:“劉嬸,我教您。您看,這開關一按就轉,踏板不用使勁踩,輕輕一碰就行,比您抱著孩子蹬腳踏機省勁多了。”
她握著劉寡婦的手,教她穿線、調針距,一遍不行就兩遍。劉寡婦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差點把針扎進手裡,孩子在懷裡哼唧著,她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不行不行,太費勁了。”她掙開手,抱著孩子就要走。
“再試試。”沈星晚的聲音軟得像棉花,“就縫一條線,成不?您想想,學會了,以後既能看好孩子,又能多掙錢給大叔買藥,多好。”
提到男人的藥,劉寡婦的腳步頓住了。她咬了咬牙,重新坐到機器前,沈星晚站在她身後,手把手地教,陸戰鋒則在一旁逗著孩子,轉移小傢伙的注意力。這次,線沒跑偏,針腳雖然稀了點,卻總算縫完了一條直線。
“成了!劉嬸您真棒!”沈星晚拍著手笑起來,眼裡的光像星星。
劉寡婦看著那條歪歪扭扭的線,愣了愣,突然也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朵花:“還真成了?這玩意兒……好像是省勁。”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其他人也動搖了。張大爺的孫子被陸戰鋒拉到另一臺機器前,退伍軍人的耐心好得驚人,一遍遍地教他除錯速度,告訴他電動機器的力道在電機裡,不用像腳踏機那樣使勁蹬。小花和小玲更是學得快,沒一會兒就能像模像樣地縫襯衫了。
傍晚收工時,兩臺電動縫紉機還在“嗡嗡”轉著,劉寡婦已經能用它縫簡單的褲腳了,雖然速度慢,但懷裡的孩子睡得安穩,她的腳脖子也沒那麼腫了。張大爺的孫子甚至跟陸戰鋒比起了速度,臉上的不服氣變成了興奮。
沈星晚靠在陸戰鋒肩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累得說不出話。他的軍綠色褂子上還沾著機油,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陸大哥,”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咱們沒做錯吧?”
“沒做錯。”陸戰鋒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你看他們,不是學不會,是怕學不會。”他從口袋裡掏出塊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比軍功章甜。”
沈星晚含著糖,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她知道,裝置升級只是開始,以後還會有更多新東西要學,更多困難要克服。但只要身邊有這個男人,有這些願意跟著她慢慢進步的姐妹,再難的坎,她也有勇氣邁過去。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廠房,電動縫紉機的銀灰色機身在夜裡泛著柔和的光,像兩隻蟄伏的蝴蝶,等著明天展翅。沈星晚摸了摸機器上的蝴蝶商標,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這些新夥伴發揮最大的作用,讓大家的日子像這糖一樣,越來越甜。而那對暫時被收起的銀鐲子和始終貼身的軍功章,不僅是他們咬牙堅持的見證,更是彼此扶持走過難關的無聲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