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芬看著蹲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周強,又看看陸戰鋒手裡的木棍,還有他胳膊上隱約滲出血跡的紗布,知道今天硬搶是行不通了。可她又不甘心就這麼走了,眼珠一轉,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繼女被外人挑唆,連戶口本都不肯給我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她的哭聲又尖又亮,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說不定鄰居都被吵醒了。沈星晚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想靠撒潑耍賴讓陸戰鋒妥協,最好能引來鄰居,顛倒黑白說他們欺負長輩。
“你別在這兒裝模作樣!”沈星晚往前一步,指著周淑芬的鼻子,“你帶人行竊,我們沒報官就不錯了!真要鬧到大隊書記那裡,看是誰沒臉見人!”
提到大隊書記,周淑芬的哭聲頓了頓。她最怕的就是大隊書記,上次沈星晚拿出宅基地的憑證,書記就把她訓斥了一頓,要是再讓書記知道她撬鎖搶戶口本,指不定要怎麼罰她。
“周強,李四,走!”周淑芬從地上爬起來,狠狠瞪了沈星晚一眼,“這事兒不算完!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個小賤人!”她拉著還在哼哼的周強,和嚇傻了的李四,灰溜溜地往院外走,連掉在地上的撬鎖工具都忘了撿。
“等等。”陸戰鋒突然開口。
周淑芬等人嚇得一哆嗦,以為他要攔著,跑得更快了,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院門。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沈星晚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陸戰鋒扶著她的腰。“謝謝你,陸大哥。”她的聲音還有點抖,剛才要是沒有陸戰鋒,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戰鋒沒說話,只是扶著她回屋,順手撿起地上的撬鎖工具——那是一把用粗鐵絲彎成的鉤子,還有半截生鏽的螺絲刀。“明天把鎖換了。”他把工具扔到牆角,聲音裡帶著後怕。剛才周強衝過來的時候,他真怕傷到沈星晚。
“嗯。”沈星晚點點頭,走到牆角的木箱邊,開啟箱底,確認戶口本還安安穩穩地壓在軍裝下面,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月光照在戶口本的紅皮封面上,上面的“居民戶口簿”幾個字格外清晰,像是她的護身符。
陸戰鋒走過來,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戶口本藏好,忽然說:“以後把它放我枕頭底下吧,我警醒些。”
沈星晚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沒有不耐煩,只有真誠的關切。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有點發燙:“不用,我自己能看好……”
“聽話。”陸戰鋒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你一個女孩子,哪能總這麼擔驚受怕。”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是協議夫妻,保護你是應該的。”
“協議夫妻”四個字像小錘,輕輕敲在沈星晚心上。她低下頭,小聲說:“那……謝謝你。”
陸戰鋒“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兩人重新躺下,中間的樟木箱彷彿也沒那麼冰冷了。沈星晚聽著身邊陸戰鋒的呼吸聲,比剛才沉穩了許多,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這個男人,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像座可靠的山,讓她在這顛沛流離的日子裡,第一次感覺到了安穩。
窗外的風還在吹,槐樹葉沙沙作響,卻不再讓人覺得害怕。沈星晚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很快就進入了夢鄉。這一次,她睡得很沉,因為她知道,身邊有個人在守護著她,守護著這個簡陋卻溫暖的家。
天快亮的時候,沈星晚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她睜開眼,看見陸戰鋒正藉著晨光,小心翼翼地給胳膊上的傷口換藥。紗布拆開後,那道裂開的傷口已經癒合了不少,卻還是猙獰地橫在胳膊上,新長出的嫩肉是粉紅色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怎麼不多睡會兒?”沈星晚坐起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睡不著了。”陸戰鋒把新的紗布纏好,動作熟練了許多,“等會兒我去公社換把新鎖,順便買點菜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沈星晚掀開被子下床,“我也該去集市看看,昨天做的髮飾還沒擺攤呢。”
陸戰鋒點點頭,沒再拒絕。
換鎖的時候,隔壁的王大娘正好出來倒垃圾,看見陸戰鋒手裡的舊鎖,又看看地上的撬鎖工具,頓時明白了七八分。“是不是周淑芬那潑婦乾的?”王大娘氣得直拍大腿,“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星晚,戰鋒,你們可得當心點,那女人啥缺德事都幹得出來!”
“我們知道,謝謝大娘。”沈星晚笑著說,心裡暖暖的。
王大娘嘆了口氣:“這世道啊,真是啥人都有。星晚你別怕,有大娘在,她要是再敢來鬧,我就召集街坊鄰居,好好說說她的醜事!”
看著王大娘義憤填膺的樣子,沈星晚和陸戰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感激。換好新鎖,鎖芯轉動時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宣告著守護的決心。
走在去公社的路上,晨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沈星晚偷偷看了眼身邊的陸戰鋒,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額角的疤痕也淡了些。她忽然覺得,這場假結婚,或許並不全是壞事。至少,在她需要的時候,有人會站在她身邊,給她支援和力量。
而周淑芬的這次失敗,只是暫時的。沈星晚知道,那個女人絕不會就此罷休,往後的日子裡,還會有更多的風浪等著她。但她不怕,因為她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