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看著那個木箱,又看看他緊繃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在戰場上能立一等功的男人,居然會為了這種事臉紅,還想出這麼個辦法。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裡的尷尬和緊張好像也淡了些。
“行吧。”她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那……我睡裡面?”她指了指靠牆的那邊。
“嗯。”陸戰鋒應了一聲,開始脫外套。他的動作很快,卻帶著點刻意的拘謹,脫下軍綠色褂子後,裡面是件白色的粗布背心,露出結實的胳膊和鎖骨,紗布下的傷口隱約可見。沈星晚看得有點出神,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褂子。
兩人都沒再說話,各自洗漱。沈星晚用王大娘送來的銅盆洗了臉,水有點涼,卻讓她發燙的臉頰舒服了些。陸戰鋒則簡單擦了擦身,身上帶著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點菸草的氣息,不算難聞。
關燈躺下時,屋裡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過破了洞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塊亮斑。沈星晚躺在靠牆的一側,能聞到被子上淡淡的陽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樟木香氣。中間的木箱像座界碑,清晰地劃分著兩人的領地。
她能聽到陸戰鋒的呼吸聲,很沉,很穩,不像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偷偷側過身,藉著月光看他,他背對著她,肩膀很寬,肌肉線條緊實,即使躺著,也透著一股軍人的挺拔。
“睡不著?”陸戰鋒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嚇了沈星晚一跳。
“沒……沒有。”她趕緊轉過身,面朝牆壁,心臟砰砰直跳,“就是有點認床。”
陸戰鋒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沈星晚聽到他翻了個身,似乎也沒睡著。
“其實……”沈星晚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不用這麼遷就我的。我知道你是怕我多想,才想出這個辦法。”
黑暗中,陸戰鋒的呼吸頓了頓:“不是遷就。”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協議裡說好了,互不干涉。保持距離,對我們都好。”
沈星晚“嗯”了一聲,心裡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知道他說得對,保持距離是最好的選擇,可不知怎麼的,聽到他這麼說,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那……咱們再明確一下君子協定吧。”沈星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第一,分房睡,這個已經做到了。第二,在外面要裝作恩愛夫妻,應付親戚鄰居。第三,互不干涉對方的私事,包括……包括交什麼朋友,以後找物件。第四,一年後準時離婚,財產各自歸各自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這一年裡,你要是遇到合適的姑娘,或者部隊的工作落實了,想提前結束協議也可以,我沒意見。”
黑暗中,陸戰鋒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晚以為他睡著了。就在她快要放棄等待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好。都聽你的。”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但你也是,要是遇到想嫁的人,隨時可以走。”
“嗯。”沈星晚應了一聲,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可不知怎麼的,卻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沈星晚聽著他的呼吸聲,漸漸覺得眼皮發沉。也許是累了一天,也許是樟木的香氣讓人安心,她終於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後,陸戰鋒悄悄轉過身,藉著月光看了她很久。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嘴角卻帶著點淺淺的笑意。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陸戰鋒的目光落在中間的木箱上,忽然覺得,這個界碑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至少,它能讓他在這荒唐的協議裡,守住最後的底線,也能……離她近一點。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著她,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照亮了紅布上的乾花瓣,也照亮了兩個各懷心事的人。
這場始於協議的婚姻,就在這紅蓋頭下的君子協定裡,悄然開啟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