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份寫滿屈辱條款的國書,看也沒看,只是輕輕地,將它扔在了地上。
動作輕描淡寫,卻充滿了無聲的蔑視。
陳遠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李煜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回去告訴你家官家。”
“這天下,不是菜市場,可以討價還價。”
“朕想要的,是整個天下。讓他洗乾淨脖子,在汴梁城裡,等著朕。”
……
李煜的話,如同驚雷,在武英殿內炸響。
滿朝文武,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陛下聖明!”
“驅逐韃虜,一統天下!”
陳遠面如死灰,渾身冰冷,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邊已經卑微到了塵埃裡,換來的卻是如此決絕和輕蔑的拒絕。
這個年輕的南唐國主,他的野心,遠比趙光義想象的要大得多!
“送客。”
李煜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回龍椅。
陳遠被內侍“請”出了大殿,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金陵的宮道上,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知道,他帶回去的,將是一個讓趙光義徹底絕望的訊息。
戰爭,不僅不會結束,反而會以一種更猛烈的方式,繼續下去。
……
送走了宋國使臣,武英殿內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一統天下的狂熱之中。
李煜抬了抬手,殿內瞬間恢復了安靜。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的文武百官,聲音沉穩而有力。
“諸位,趙光義求和,並非真心,不過是緩兵之計。他想用一紙空文,為自己爭取喘息之機,重整旗鼓。”
“朕,偏不如他的意。”
“傳朕旨意!”
“命!大將軍林仁肇,即刻於淮水北岸集結兵馬,打造舟船,三日之內,強渡淮水,給朕把戰火,燒到宋國腹地去!”
“遵旨!”兵部尚書林仁肇出列,聲如洪鐘。
“命!樞密院即刻擬定作戰方略,調集三路大軍,兵分東、中、西三路,對大宋展開全面進攻!東路軍由蘇州出海,直取山東登萊,西路軍出荊襄,攻南陽,威逼洛陽!”
“遵旨!”丞相潘佑與樞密使齊聲應道。
“命!破局司統領朱元,不必再拘泥於騷擾糧道。朕給他一個新任務,讓他帶著他的人,潛入中原,給朕把水攪得越渾越好!無論是聯絡山匪,還是煽動流民,只要能讓趙光義焦頭爛額,什麼手段都可以用!”
一道道命令,從李煜口中發出,清晰,果決,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整個南唐,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在他的指揮下,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運轉起來。
這不是一場區域性的戰爭,而是一場旨在滅國的,全面戰爭!
退朝之後,李煜獨自一人,來到了武英殿後的觀星臺。
他面前,擺放著一盤巨大的沙盤,上面精細地標註著整個天下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代表著南唐的黑色棋子,已經越過了楚河漢界,深入到了宋國的疆土之內。
而代表著宋國的白色棋子,則被壓縮在北方,顯得零零散散,岌岌可危。
李煜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沒有放在淮水前線,也沒有放在山東或者荊襄。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沙盤的中心,那個所有棋手都夢寐以求的位置。
汴梁。
他將棋子,重重地按了下去。
“趙光義,你以為朕的目標,只是淮南?”
“你以為朕拒絕你的求和,只是為了羞辱你?”
他輕聲自語,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你錯了。”
“朕的棋盤上,從來就不只有你一個對手。”
他拿起另一枚不起眼的棋子,放在了汴梁城中,那枚代表趙光義的白色棋子旁邊。
這枚棋子,代表著趙匡胤。
“一場兄弟相殘的大戲,加上一場亡國之戰,朕倒要看看,你這大宋的江山,還能撐多久。”
李煜的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
他要的,不僅僅是擊敗趙光義。
他要的是,讓整個大宋,從內部開始,徹底腐爛,崩塌。
他要用最小的代價,拿下這片天下。
……
汴梁城,皇宮。
當陳遠帶著李煜那句“洗乾淨脖子,等著朕”的原話,回到趙光義面前時。
趙光義的最後一絲幻想,被無情地擊碎了。
他呆呆地坐在龍椅上,半晌沒有說話。
隨後,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怒,從他心底噴湧而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將面前的奏摺,桌案上的筆墨紙硯,所有能扔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傳旨!傳旨!”他瘋狂地咆哮著,“召集所有兵馬!朕要親征!朕要跟李煜那個豎子,決一死戰!朕要讓他知道,誰才是天下的主人!”
趙普和曹彬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他們知道,此刻的皇帝,已經聽不進任何勸諫。
然而,就在趙光義準備下達一系列不切實際的命令時,一名內侍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陛……陛下!不好了!安樂苑……安樂苑那邊……”
趙光義心中咯噔一下。
“那邊怎麼了?”
內侍顫抖著聲音。
“太上皇……太上皇他……他不見了!”
內侍尖利驚惶的聲音,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刺入趙光義的耳膜。
他那因暴怒而扭曲的臉龐,瞬間凝固,血色盡褪,只剩下死人般的蒼白。
“你說什麼?”
趙光義一把揪住內侍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面,眼中佈滿了瘋狂的血絲。
“人呢?安樂苑幾百個禁軍都是死人嗎!人怎麼會不見了!”
“陛……陛下……安樂苑守衛……守衛全都……全都倒了……沒……沒有外傷,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內侍嚇得語無倫次,渾身抖如篩糠。
趙光義一把將他甩在地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睡著了?
這世上哪有能讓幾百精銳禁軍同時“睡著”的功夫!
是迷藥!
他那個好哥哥,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從他親手打造的囚籠裡,金蟬脫殼了!
“封鎖全城!關閉所有城門!挨家挨戶地給朕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朕找出來!”
趙光義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充滿了無能的狂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