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都足以讓天下震動。
一時間,天下洶湧。
許多被趙光義打壓、排擠的老臣,紛紛響應。
河南、山東等地,不少州府的官員,更是直接上表,表示唯宋州之命是從。
趙光義在汴梁的統治,岌岌可危。
而就在趙匡胤在宋州站穩腳跟,準備西進與趙光義一決雌雄時,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訊息,傳了過來。
南唐大將軍林仁肇,率十萬大軍,已經攻破宿州,兵鋒所指,正是宋州!
這個訊息,讓整個應天府行轅,都炸開了鍋。
“太上皇!南唐賊子欺人太甚!他們這是想趁我大宋內亂,漁翁得利啊!”
“請太上皇下令,末將願率軍,與唐軍決一死戰!”
一眾將領群情激奮。
趙匡胤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看著地圖上,那支從南面筆直插向自己的紅色箭頭,久久不語。
李煜。
又是李煜。
這個南唐的後主,總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他剛剛逃出囚籠,根基未穩,就要面對南唐的十萬虎狼之師。
而他的好弟弟趙光義,此刻一定在汴梁城裡,拍手稱快,巴不得自己和唐軍鬥個兩敗俱傷。
這,又是一個死局。
一個比安樂苑更兇險的死局。
“都靜一靜。”
趙匡胤緩緩開口,壓下了眾人的嘈雜。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宋州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傳朕旨意。”
“全軍備戰,固守城池。”
“另外,派使者,去唐軍大營。告訴林仁肇……”
趙匡胤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就說朕,想和他談一談。”
……
南唐兵鋒已過宿州,直逼宋州。
太上皇在宋州豎起反旗,檄文傳遍天下。
這兩道訊息,如兩柄巨錘,一左一右,狠狠砸在汴梁朝堂之上,震得所有人頭暈目眩,方寸大亂。
紫宸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趙光義面色蠟黃地坐在龍椅上,病體未愈的他,看上去比前幾日更加憔悴。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百官,看到的,卻是一張張惶恐不安、各懷鬼胎的臉。
“眾卿,都有何話說啊?”
他的聲音嘶啞,透著一股無力的虛弱。
無人應答。
說什麼?還能說什麼?
打?拿什麼打?兵不知在哪裡,錢不知在何方。
和?跟誰和?是跟南邊的李煜和,還是跟西邊的親哥哥和?
整個大宋,就像一艘在暴風雨中即將沉沒的破船,而船上的這群人,卻連往哪個方向划槳都不知道。
良久的死寂之後,宰相趙普顫巍巍地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奏。”
趙光義抬了抬眼皮。
“講。”
“如今南寇勢大,先帝又於宋州起事,汴梁已成四戰之地,危如累卵。”
趙普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建議。
“為保全大宋江山社稷,為保全陛下龍體安危,老臣……懇請陛下,效仿前朝故事,暫棄汴梁,西狩長安!”
“轟!”
“西狩長安”四個字一出,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趙相!萬萬不可!”
一名御史當即跳了出來,面紅耳赤。
“汴梁乃我大宋國都,龍脈所在!一旦棄守,則人心盡喪,天下將再無我趙氏立足之地!”
“說得輕巧!”另一名官員立刻反駁,“不走,難道留在這裡等死嗎?唐軍旦夕可至,太上皇的兵馬也隨時可能西進,屆時汴梁被圍,我等皆是甕中之鱉!”
“沒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長安城高池深,又有崤函之固,只要退守關中,以黃河為天塹,尚可圖謀東山再起!”
“放屁!那是偏安一隅!是自取滅亡!”
朝堂之上,瞬間分成了兩派。
主張堅守的“守都派”,和主張西遷的“遷都派”,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橫飛,幾乎要當場打起來。
趙光義坐在龍椅上,頭痛欲裂。
他看著下面這群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臣子,此刻卻像市井潑婦一樣互相攻訐,心中湧起一股無盡的悲涼和厭惡。
這就是他的大宋,他的朝廷。
國難當頭,想的不是如何禦敵,而是如何逃跑。
他的目光,落在了樞密使曹彬和殿前都指揮使高懷德的身上。
這是他手中僅有的兩位能戰之將。
“曹愛卿,高愛卿,你們怎麼看?”
曹彬出列,躬身道:“陛下,遷都乃下下之策。一旦西遷,則中原民心盡失,河北之地亦將不保。屆時,我大宋將只剩下關中一隅,與偏安江南的南唐,又有何異?”
他的話,讓“守都派”的官員們紛紛點頭。
然而,高懷德接下來的話,卻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高懷德面無表情地出列,聲音平板。
“陛下,若戰,兵力不足,糧草不濟。若守,汴梁城防雖固,但城中兵無戰心,民心浮動。一旦被圍,內亂必生。”
他沒有明確支援哪一派,但話裡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戰,是死。
守,也是死。
唯一的活路,似乎只剩下“逃”了。
趙光義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高懷德說的是實話。
淮南大敗,早已讓禁軍的膽氣喪盡。
而太上皇的歸來,更是讓這支軍隊的忠誠,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這個皇帝,已經指揮不動這支軍隊了。
“陛下!”
趙普再次開口,聲音懇切。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請陛下早做決斷!再遲疑下去,只怕連西去之路,都要被唐軍截斷了!”
趙光義閉上了眼睛。
他彷彿看到了,南唐的龍旗,插上了汴梁的城頭。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好哥哥,重新坐上了這張龍椅。
而他自己,則會成為階下之囚,下場比當年的趙匡胤,還要悽慘。
不!
他絕不接受這樣的命運!
“准奏……”
兩個字,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傳朕旨意,即刻準備西遷事宜。命……命高懷德率殿前司精銳,護送朕與百官,前往長安!”
此言一出,“守都派”的官員們面如死灰,而“遷都派”則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而,高懷德卻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趙光義皺眉。
“高愛卿,你還有何異議?”
高懷德抬起頭,直視著趙光義,緩緩開口。
“陛下,臣以為,西遷之前,還有一事,必須先做。”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