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道:“殿下想到什麼?”
李令月喃喃自語:“難道是《幻形卷》?”
陸沉淵道:“《隱仙秘錄》?”
李令月點頭:“聽你的描述,有些像《幻形卷》的記載:‘五感皆虛眼非眼,一夢沉淪骨作灰。真假難分心入魘,自刎方知刀是空。一念錯亂千秋改,眾生皆在夢中瘋。最毒非刀非是蠱,人心顛倒即神通……”
我靠……
這特麼是邪功吧……
陸沉淵一陣心驚肉跳,這顧雲升到底是哪頭的?
他整出這種武功來是想幹什麼?
李令月道:“《天工卷》是機關術、偃術之極致,《幻形卷》則是易容術、幻術之極致。據現在已知情報,《幻形卷》不止‘易容’,還是一門可以操控五感、扭曲人心、侵蝕神智的至高詭道,修至大成者,可讓眾生沉淪幻境,自戮而亡。”
陸沉淵震驚:“如此豈非無懈可擊?”
“那倒也不是。”
李令月搖了搖頭:“縱然以隱仙才智,也避不開‘有得必有失’之理,《幻形卷》算是隱仙十術中最詭異的一門,甚至可算是邪道法門,所以它的反噬也是最嚴重的。
《幻形卷》的術力不止作用於別人,也作用於自己,‘幻獄困人終困己,一朝反噬永沉淪。修得千面非人相,皮囊空蕩骨為簫’……修的越高越迷失人心,最終只剩空殼。
而且侵蝕神智只能侵蝕神識境界不如自己的人,在同境看來,不過是高明的易容術,這種易容,終究只能畫皮,不能畫骨。
就像有個假的你站在這裡,他可能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動作神態也類似,但《吞金寶籙》特有的真氣、練出的特殊體質、還有獨特的氣質,都是做不了假的,終究只能矇騙一些普通的、不相熟的人。”
陸沉淵鬆了口氣。
他是不怕這種術法的,就算以他現在的修為無法擺脫影響,可這種不適感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主要還是擔心身邊人,還好自己修煉的功法特殊,跟《幻形卷》處在同一級別,他們想造假難上加難。
“如果是《幻形卷》……”
陸沉淵沉吟道:“那是周觀復修成了這門功法,還是別人易容成了周觀復?照理來說,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可那個紫袍人凌空畫符,也很詭異,同樣像是隱仙秘術。幽冥殿能得一門,就有可能得兩門……”
李令月想起那個紫袍人也覺得頭疼:“看來還有隱情,那就暫緩清剿不器宗,先查一查巴蜀那邊的情況再說。也免得冤枉了好人,放跑了壞人……”
“嗯。”
陸沉淵點點頭,笑著送上馬屁:“殿下睿智。”
李令月白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二人說笑間,行至端門,宮城禁苑之前。
硃紅的宮牆在日光下泛著血色,飛簷上的鴟吻張牙舞爪。
宮門前,戍衛的千牛衛持戟肅立,甲冑映著冷光。
“參見公主殿下。”
一眾千牛衛躬身行禮,聞訊趕到的女官領著宦官跪候在側,手捧鎏金銅盆,盆中清水浮著幾片殘菊——武周尚金,連淨手的儀式也透著冷肅。
李令月指尖輕點水面,水紋盪開,細細淨手。
陸沉淵跟著有樣學樣,同時在心裡吐槽這幫統治階級瞎講究!
穿過三重宮門,禁苑內古柏森然,枝幹如虯龍盤踞。
遠處傳來羽林軍操練的呼喝聲,刀戟碰撞,驚起寒鴉數點。
引路的宦官在紫宸殿前停下。
陸沉淵抬眼望去,這座帝王日常理政的紫宸殿,遠不及外朝大殿那般恢宏壯麗,卻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壓,殿前不設丹墀,只以七級青玉階為限,階上立著兩尊銅鎏金飛鳳,鳳目嵌以墨玉,冷冷俯瞰著來者。
“聖神皇帝陛下宣——太平公主、燧明閣領陸沉淵,入殿覲見!”
宦官尖利的唱名聲刺破寂靜。
陸沉淵面色平靜,隨李令月趨步向前。
三重絳紗帳次第掀開,每過一重,沉水香便濃重一分,光線卻暗下一分。
待穿過最後一重紗帳時,一縷檀麝異香突然侵入鼻息。
陸沉淵抬眼望去,御階左側青銅仙鶴燈旁,赫然立著個魁梧僧人——他身穿一襲深紫圓領袍,金線繡的狻猊紋在暗處隱隱發亮,腰間卻違和地繫著條佛門七寶絛。
——武則天的面首,薛懷義。
這和尚臉上隱現焦躁,手中麈尾柄正敲到半空,在看清陸沉淵面容的剎那驟然僵住。
他臉色更加難看,脖頸前伸的模樣,活像護食的惡犬,綴滿寶石的蹀躞帶隨著粗重呼吸起伏不定。
“呵……”
陸沉淵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李令月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旋即恢復如常。
她懂薛懷義的動作意味,不過這人身份特殊,不喜也只能無視。
李令月領著陸沉淵上前三步,廣袖垂落如雲,陸沉淵同步行稽首禮,向著簾幕後的女帝說道:“兒臣/微臣,叩見聖神皇帝陛下。”
三更九千字,本想湊個整,盡力了,沒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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