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一眼就認了出來。
東方明!
早在機關城時,他就注意到“他”耳上有耳洞,雖然很細微,還是讓他發現了,此外還有遇險時的動作神態,都表明“他”大機率是女扮男裝,只是沒想到,如今在龍蛇混雜的鬼市見面,她反而換回了女裝,以真身示人。
藺寒衣皺眉道:“你們……認識?”
陸沉淵低聲解釋了一句,藺寒衣面露恍然之色。
東方明見他們已經發現,便大步走了過來,笑望著陸沉淵:“真巧啊,這張臉還真看不慣。我現在應該叫你什麼?救命恩人~”
在白澤神通面前,易容同樣不好使。
陸沉淵隨口道:“假名還沒取。你怎麼會在這?”
東方明噗哧笑了,說道:“鬼市賣的訊息就是我百曉樓的訊息,你說我為什麼會在這?機會難得,過來看看生意,沒想到在這遇見你……機關城的事一直沒機會謝你,若非你及時出手,我已經死在白虎銜屍局中。那天之後,恩人貴人事忙,我幾番邀請,想聊表謝意,結果連人都見不著……”
“……”
陸沉淵感覺到藺寒衣身上的氣息開始不對了。
要完……
天可憐見啊!
他真是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
陸沉淵趕緊岔開話題:“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我正好有事請你幫忙,還請……”
東方明補充道:“東方明夷。”
啥都行!
陸沉淵順勢接下去:“還請東方小姐不吝相助。”
東方明夷抬眼看向金樽樓:“恩人感興趣的,是包場那個人吧。鬼市今天最轟動的事,莫過於有人花重金包下金樽樓一日,陸續有各方能人入樓。我也派了人蒐集情報,時間緊,還沒有具體結果,不過,他邀請的那些人裡倒有幾個已經知道了。”
陸沉淵立刻道:“都有誰?”
東方明夷從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布,遞給他。
陸沉淵接過一看:
——漠北“斷魂刀”賀連城;
——藥王谷叛逃弟子“毒女”溫如顏;
——陰陽家“鬼眼”司空晦;
——“瘋虎”雷萬鈞;
——無影門“影刺客”葉無蹤;
“溫如顏……”
陸沉淵沉吟道:“藥王谷叛逃弟子,精通用毒,手下豢養了一條‘碧磷蛇’,劇毒無比,咬中必死,不過聽說她身中【枯落之毒】,此毒甚至上了藥王谷《疑難雜症譜》,需‘千年雪蓮’續命,為此殺人越貨,叛逃出門……”
“沒錯。”
東方明夷露出微笑:“此外,‘鬼眼’司空晦近些年一直在秘密蒐羅天材地寶,修復家傳法器;‘瘋虎’雷萬鈞修煉《瘋魔杖法》走火入魔,需【清心丹】壓制瘋病;‘影刺客’葉無蹤,因親生父親被囚西域無影門,不得已,成為他們謀財害命的搖錢樹。這些人都有一個特徵:錢就是命,要錢不要命!”
陸沉淵若有所悟,抬頭看向聽濤閣:“看來,他們要乾的,是九死一生的事!”
東方明夷點點頭:“能請動二十四個這樣的人,也不會是尋常人物。”
就在這時。
金樽樓頂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聽濤閣的雕花木窗應聲炸裂。
二十四道身披斗篷的身影鬼魅般破窗而出,在半空中驟然分散——
一人手中鐵指虎寒光一閃,借力踏碎簷角獸首,身形如箭射向西北;
一人袖中機關索“錚”地彈出,勾住遠處旗杆,整個人蕩入暗巷;
一人足尖在琉璃瓦上輕點三下,化作一縷青煙消失於屋脊之間;
還有人玄鐵蟠龍杖橫掃,直接將金樽樓飛簷擊碎三丈有餘,藉著反震之力如炮彈般砸向城南,脖頸處金色梵文瘋狂閃爍。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待眾人反應過來,二十四道身影已如煙花炸散,沒入鬼市各個方向的黑暗中。
簷角銅鈴猶在震顫,樓閣內只剩翻倒的桌椅,和那盞將熄未熄的青銅燈。
太快了!
“二十四個人,二十四個方向……”陸沉淵沉聲道:“看來他們早就防著有人跟蹤。”
東方明夷臉色凝重:“這些人顯然早有預謀,撤退路線、身法速度,甚至障眼法的運用,都像是演練過無數遍……有意思!連我都認不全這些人,可他們卻配合得天衣無縫,真是怪事!”
藺寒衣忽然道:“那個人也撤了,跟上去,抓住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陸沉淵點頭:“我們走!”說完對東方明夷道:“多謝相助。”
東方明夷未及答話,三人已衝向鬼市出口,跟上那個斗篷男。
“……”
東方明夷張了張嘴,輕嘆一聲。
“公子!”
一道嬌小的身影急匆匆追來,正是東方明夷的貼身丫鬟小桃。
她氣喘吁吁地停在自家小姐面前,瞬間瞪圓了眼睛:“公公公公子!您怎麼……”她手指顫抖地指著那一襲素白女裝:“怎麼換回這身打扮了?!”
東方明夷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的黑暗,指尖輕輕撫過腰間細劍。
夜風拂動她的銀髮,眼尾緋紋在燈火下若隱若現。
“卸甲罷,對鏡貼花鈿。”她輕聲吟道,嗓音如清泉擊石,“戰袍猶帶龍城血,銀燈畫眉照無眠。劍穗為誰編?”
小桃急得跺腳:“小姐!您還有閒情唸詩!要是讓樓主知道您……”
東方明夷忽然轉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小桃,你說……”她忽然旋身,任由白裙輕旋,如蓮綻放,輕聲道:“我今日這裝扮,可還入眼?”
小桃咬著嘴唇,手忙腳亂地從包袱裡取出白袍,踮起腳尖為她披上,又急急地繫好腰帶,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做完這些,她退後兩步,眼圈微紅地瞪著自家小姐,活像個操心的小管家婆。
東方明夷噗哧輕笑,捏了捏她的臉頰,夜色漸深,鬼市的燈火在她身後明明滅滅,將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映照得如夢似幻。
這章四千三,晚了點,但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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