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霜、謝停雲已經習慣了陸沉淵的行動,雖然覺得這番排兵佈陣,十分賞心悅目,但也知道,他做事向來如此,胸有成竹,鎮定自若,不足為奇。
“東南偏南,【流火矢】。”神後的聲音已簡練如刀。
“蕭燼。”陸沉淵只吐二字。
上官婉兒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眼看他令出如箭,精準劈開亂局,甚至不需要回頭確認戰果,彷彿那些高手的生死早在他心中演算過千百遍,不禁歎為觀止。
難怪能讓公主殿下……
上官婉兒眨眨眼,嘴角露出輕笑。
她的目光轉向神後。
這二十四人分散近前,防的應該就是神後這一雙【歸藏寶瞳】——不帶兵器戰力大打折扣,帶了就要考慮這雙眼睛。提前埋伏是沒用的,一起進攻也只會被一窩端,要想瞞過歸藏寶瞳,只有分散突襲,藉機迷惑,趁她眼花繚亂之際,以最快速度突破重圍,進行刺殺或是別的謀劃。
只要突破鳶衛防線,甚至不需要成功,一個防衛不利、衝撞國祀的罪名,就會落到公主身上。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這件事辦不好,公主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力,也要讓出去。
但那些人顯然沒想到,陸沉淵與神後聯合,一個排兵佈陣,一個精準辨認,根本就沒有他們近前的機會。
上官婉兒望著陸沉淵沉著的背影,心下稍安。
“只怕沒這麼簡單……”
陸沉淵一邊排兵佈陣,一邊在腦中飛快思考。
現在已知那二十四人都是曲百川師弟鄔畫骨請來搏命的亡命徒,無論他們能否成功,只要落網,武承嗣就有洗不清的嫌疑,雖然鄔畫骨已死,死無對證,但武則天也不是傻子,用這招騙不過她,這是其一。其二,當眾刺殺李旦,這個假設也不成立,太明顯了,既敗壞了大典,觸怒武則天,又讓武承嗣自己這個司馬昭徹底暴露於人前。
但是反過來想。
假如武承嗣請人不是刺殺李旦呢?
陸沉淵感覺自己隱隱抓住了關鍵。
武承嗣的目的既不是衝撞祭典,壞武周天命,也不是殺李旦,更不是殺武則天,那還有什麼可能,能讓他坐收漁利?
一個答案瞬間浮現腦海。
——刺殺他自己!
陸沉淵眼睛微眯,這正合幽冥殿的口號——誅滅武逆,救民水火,復李唐神器!
這也是最有可能的。
因為如此一來,就不是天不佑武周,而是皇室內亂,祭祀就算出問題也無所謂。
這是人禍,而非天災!
此外還可以栽贓嫁禍到李旦頭上,幽冥殿意圖復李唐神器,李旦正是皇嗣!
李旦也有充足的理由對武承嗣下手,就算他不敢,那些一心想光復李唐的人也會幫他除此皇位競爭者!真發展到這個地步,武則天就會懷疑,是不是裡應外合,連帶著把李令月這個負責駐防的人也打上嫌疑名單!
為了皇位,她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包括兩個兒子,肯定不在乎再加一兒一女。
只要有嫌疑,就算不死也肯定打入冷宮!
到那時,武則天勢必更信重武家人,可謂一舉三得!
但這裡面還是有問題。
如此一來,藺寒衣的供詞確實很難做數——她跟李令月走的太近,鄔畫骨之說,可以是栽贓陷害。可是武承嗣還是得保證,這二十四個人不會咬出鄔畫骨,不會咬出他,還得像個真正的幽冥殿人一樣,為了“誅武逆”而自尋死路。
最後這點尤其難以達成。
這些人就算再缺錢也不至於送死……
除非……
為人所控,身不由己……
陸沉淵腦中不斷閃過各種畫面。
最終定格在那個詭異的金樽樓,詭異的包場上!
鄔畫骨包了一整天,可是他滿打滿算用了還不到一刻鐘,卻把整個聽濤閣都用厚厚的紗幔包住,讓人難以看清裡面的佈置,這到底是藏那二十四個人,還是藏那佈置之後的聽濤閣?
不好!
陸沉淵眉頭緊皺:“傳令所有人,不要留情,抓住之後先封口!封不了口就直接殺!總之絕不能讓他們開口!”
元清霜立刻抬起傳聲戒。
上官婉兒道:“直接滅口,恐陛下那邊不好交代……”
陸沉淵道:“現在顧不了許多!同時,要小心他們自爆!”
上官婉兒一驚:“你的意思是……”
陸沉淵臉色凝重:“他們可能已經變成了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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