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袖的設計也很獨特,收窄處外翻的白兔毛邊,柔軟又溫暖,就像狻猊的爪墊,後腰處的漸變杏黃緞帶,又如同狻猊的尾巴。
此時此刻,李令月身穿此袍,俏生生站在眼前,身姿婀娜,袍擺飄動,如狻猊踏雲,萌態與威嚴並存,看的人心頭一熱。
陸沉淵不禁有些沉迷。
這可比預想中要命多了……
李令月看著他的神情,心下微松,這一刻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做“女為悅己者容”,雖然這袍子裹得很嚴實,可這個形象實在是……
——陸沉淵這不正經的!《天工卷》在手,就知道研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令月強忍羞澀,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你有什麼話要說麼?”
陸沉淵不假思索道:“卑職罪該萬死!”
“噗……”
李令月差點笑出來,表情有點繃不住了,別過頭去:“……出息!我想過了,是我錯怪你了,但是這也怪你!”
陸沉淵毫無原則道:“是,都怪我。讓我摸摸這個料子……”
李令月立刻抽手嗔道:“你別動手動腳的!我還沒說完呢。”
陸沉淵只得垂手站好,催促道:“殿下快說。”
“你——”
李令月輕咬下唇,紅著臉瞪他一眼,深吸口氣,一本正經道:“我今天錯怪你是我不對,但你也不應該轉身就走!你那麼聰明,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讓我害怕!你……你難道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嗎?”
說著說著眼圈竟有些發紅,目光中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是卑職愚鈍……”
陸沉淵小心翼翼將人環住,狻猊帽的絨毛蹭過下巴,“其實出門就後悔了,腦袋裡想了好多童謠準備賠罪……”
“童謠?”
李令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耳尖通紅,羞惱道:“誰要聽這個!說起來就忍不住火起!你還真當本宮是垂髫小兒不成?”
陸沉淵低笑一聲,手指輕輕撥弄她帽上的獅耳:“那殿下想聽什麼?《子夜歌》?《長幹行》?”
李令月被他這般逗弄,又羞又惱,偏生那對毛茸茸的獅耳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襯著她緋紅的臉頰,更添幾分嬌態。
她咬著唇,伸手去推他:“你、你少在這裡油嘴滑舌!”
陸沉淵道:“不如我給你唱個《越人歌》吧。”
“《越人歌》?”
李令月微微抬頭,目光危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嗯?”
陸沉淵一本正經點頭:“確實不合適。咱們這是你知我也知。”
“陸沉淵!!!”
李令月羞極,抬手就要打他,卻被他一把捉住手腕,帶入懷中。
“哈哈。”
陸沉淵帶著她倒向軟榻,摟著她的腰肢,微笑道:“那我改個詞。”
他略作沉吟,馬上有了腹稿,開口就唱:
“山有松兮松有枝,
水有萍兮萍有絲。
心悅卿兮卿可知?
夜夜對月訴相思。
松枝為筆寫星河,
萍絲作弦譜情歌。
忽見山風停又起,
偷把相思傳遍坡。
今朝得見回眸笑,
勝卻人間千萬好。
願化青藤纏松老,
不教歲月改心韶。”
陸沉淵的嗓音低沉溫潤,似松間清泉般汩汩流淌。
這首詩很好理解。
“松枝為筆”、“萍絲作弦”意象極美,末句“願化青藤纏松老”更是深情雋永。
這是歌聲,也是表白。
李令月不覺屏息,眸中水光瀲灩,只覺得他的每一個字都似石子投入水中,在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心裡像灌了蜜糖一樣甜。
這個可惡的傢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原本還想著提一提鬼市的事,可是忽然間覺得沒必要了,他就是這樣的人,才華不缺,情智不缺,心性絕頂,只要有表現的機會,看在別人眼中,自會生出好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才華也是美,心性也是美,更何況他本來就很美。
李令月凝視著他低唱時的側臉,忽然想起西域進貢的那隻藍喉歌鴝——那般清越動人的歌喉,合該鎖在金絲籠裡,日日只為她一人啼唱。
就像眼前這人。
眉目如畫,才情似酒,偏生要去做招搖的孔雀,引得旁人心旌搖曳。
可惡……
陸沉淵忽然感覺不對,沒來由的有點冷,低頭一看,李令月神色如常,除了目光中柔情似水外,並無其他含義,心中奇怪,難道是武承嗣惱羞成怒殺過來了?
“如何?”陸沉淵蹭了蹭她帽頂的獅耳。
李令月聽的心中情熱,卻故意板著臉道:“好個不學無術的陸閣領,連改個詞都這般粗陋……”話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抿唇笑了,頰邊梨渦若隱若現。
陸沉淵見她如此情態,心頭微動,低聲道:“那卑職再改一版?”
“誰要聽你……”李令月話音未落,忽覺耳畔一熱。陸沉淵不知何時已貼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垂,聲音輕得似羽毛掃過:
“山有松兮松長青,
水有萍兮萍常縈。
心悅卿兮卿心同,
朝朝暮暮共月明。”
最後一個字化作輕吻,輕輕落在她眉心。
李令月只覺得自己醉了,睫毛輕顫,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襟。
窗外一陣風過,燭火搖曳間,兩人的身影在屏風上交迭,宛如一幅暈染開的水墨。
燭芯“啪”地爆了個燈花。
李令月忽然覺得臉頰發燙,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要不……你今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將發燙的臉埋進他肩頭,半晌才悶悶道:“……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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