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之沉吟道:“如此一來,只怕……”
“不用瞎操心。”
陸沉淵懶洋洋站起來,開始整理材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吧,出去散散心,跟我找個地方試試‘竹鵲’,這玩意是要在天上飛的,還是我親自試過才好獻上去。”
“呃,大人……”
王逸之臉色一變,趕緊提醒道:“你要自己試?竹鵲這東西,一不留神,可是要出人命的!”
竹鵲只能自高處滑翔,雖說也能飛,可稍微操作不慎,就是高空墜落,粉身碎骨的下場!
陸沉淵單手一握,整條手臂化作淡金。
“放心。”
陸沉淵將所有零件放進包袱,輕笑道:“就我現在這肉身強度,頭朝下砸鐵板上也只會把鐵板砸出個坑,大可放心。你來做個見證,我把操作的方法教給你,日後或許會有用得著的地方。”
王逸之明白過來,大恩不言謝,默不作聲取過包袱背起來:“我跟康鈞說一聲,讓他留心監管。”
陸沉淵沒什麼意見。
現在造的是軍械,又不是祭器,出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句難聽的,就算這燧明閣內所有匠師都出了問題,以他現在的造詣,做這些最低階的兵器也費不了多大勁。
神後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想要的資料,聽說哥哥要出去,只能先放一邊。
自從出了未羊搶人事件,她已將【天刑】隨身佩帶,此時一握劍柄,跟上陸沉淵。
三人騎馬出神都,趕往三十里外玉泉山。
玉泉山高三百餘丈,東接嵩嶽,西達伊闕,共同構成洛陽南面的屏障,是附近最為合適的試飛地,山上有溫泉,亦是神都貴人遊玩賞景的地方。
今天已是冬月初一。
三人趕到的時候,是上午巳時整,人煙稀少。
陸沉淵站在懸崖邊的臥牛石上,腳下雲海翻騰,遠處伊闕山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抬手解開行囊,【竹鵲】的竹骨架發出清脆的錚鳴。
“竹鵲的全名叫做【青霄竹鵲】,取百年【風靈竹】為主材,竹節中空卻堅逾精鋼,竹皮上天然生有螺旋紋路,可引動氣流。”
陸沉淵邊說邊組裝,手法飛快:“雙翼展開足有兩丈,蒙以【鮫綃紗】——這種鮫人所織的薄紗輕若鴻毛,卻刀劍難破,鵲腹水平,可容一人俯臥,握住握把,灌輸真氣,便可激發符陣,輔助飛行,關鍵在於尾羽可調節角度,由七根【玄鐵翎】組成,扳動機關便能改變飛行姿態……”
他說的很細緻,王逸之和神後學的很認真。
等說完了,竹鵲也組裝完了,陸沉淵有點迫不及待。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不怕摔的身體,這還不玩個夠?
他迅速穿戴,俯身扣緊所有束帶,胸口壓住竹鵲橫杆,兩手握住玄鐵握把:“看好了。”
他雙臂一振——
兩丈寬的翼膜完全展開,在狂風中如巨鳥振翅。
最精妙的是那七根玄鐵尾翎,隨著他手腕輕抖竟自行調整角度,將亂流化為升力。
“我先試!”
在神後驚呼聲中,他朝著懸崖疾衝三步,縱身躍入雲海——
“唰!”
竹鵲沒有下墜,反而藉著北風陡然抬升。
陸沉淵整個人懸在翼膜之下,像一隻真正的雨燕掠過雲層,他忽然向右傾斜,七根尾翎同時偏轉,竹鵲竟在空中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
……
與此同時。
玉泉山山道上,一頂朱漆描金的軟轎沿著青石山道緩緩上行,四名精壯轎伕步履穩健,轎簾隨風輕晃,隱約可見內裡坐著個錦衣公子,左右各有一名西域胡姬隨侍。
轎前四名、轎後四名護衛,皆著靛青勁裝,腰間懸著岑府木牌,目光警覺地巡視四周,護衛們步伐整齊,顯是訓練有素的府兵。
在這群人中,有兩位格外醒目——
轎左跟著個青衫老者,肩扛一杆烏木釣竿,竿頭銀鉤在陽光下泛著幽幽冷芒。
他步履無聲,草鞋踏過之處,青石階上竟凝出淡淡霜痕,正是名震江湖的四境宗師“寒江釣客”崔靜舟。
轎右則是個中年文士,一襲素白長袍,手中鐵笛偶爾折射出金屬冷光。
他每一步都恰好踏在轎伕換肩的節奏上,鐵笛孔洞中隱約有寒芒閃爍,乃是岑府首席客卿“鐵笛先生”莫懷遠。
山風拂過,錦衣公子掀開轎簾,懶洋洋道:“用得著這麼小心嗎?搞得本公子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崔靜舟無奈搖頭:“大公子,眼下正值多事之秋,相國特意囑咐……”
“囑咐什麼?囑咐我在府裡讀聖賢書?”
錦衣公子嗤笑一聲,從胡姬手中接過琉璃杯,啜飲一口葡萄酒,“侯思止、來俊臣、薛懷義他們讀的都是什麼書?不如也找來讓我好好拜讀拜讀!”
“……”
崔靜舟與莫懷遠對視一眼,皆是苦笑。
這位錦衣公子,正是當朝文昌右相岑長倩的嫡長子,岑靈原。
轎內,岑靈原伸手勾起一名胡姬的下巴,笑道:“這玉泉山莊的‘凝碧池’,聽說連鴻臚寺少卿都得提前三日下帖。不過嘛……本公子偏要今日泡,還要帶著美人一起泡!”
護衛們習以為常,專注防護四周。
崔靜舟與莫懷遠還想再勸兩句,忽然心有所感,同時抬頭
“公子小心!”
崔靜舟手持釣竿,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天空:“有人在天上飛!”
莫懷遠瞬間握緊鐵笛,沉聲道:“是高手!”
岑靈原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只見雲海之上,一道青影如大鵬展翅,正以驚人的速度盤旋俯衝,那人駕馭著某種奇特的機關翼,時而貼峰掠行,時而直衝雲霄,姿態之靈動,竟似與飛鳥無異。
“妙啊!”
岑靈原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閃過精光,興奮道:“這是何處的機關術?本公子定要買下來!”
崔靜舟卻面色凝重:“公子,此人來路不明,我們還是——”
“怕什麼?”
岑靈原不以為意地擺手,“難道還有人敢動岑府——”
“嗖!”
三支弩箭突然破空而來!
崔靜舟魚竿一甩,釣線在空中織出銀網,弩箭紛紛墜地。
莫懷遠鐵笛橫吹,刺耳音波震得落葉紛飛,暗處頓時傳來悶哼。
十二名蒙面人從林間躍出,每人左腕都繫著玄鐵鏈。
為首者冷笑道:“岑公子,我家主人請您做客。”
嗯?
高空之上,陸沉淵注意到下面的動靜,納悶道:“現在世道這麼差了嗎?這才出城三十里吧,都有殺人越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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