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音正欲上前,忽見寺門前立著一人,身形挺拔,一襲錦袍華貴逼人,正是梁王武三思。他負手而立,嘴角含笑,目光如電,顯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武三思微微拱手,聲音低沉有力:“通慧禪師。”
淨音合十還禮,淡然道:“勞梁王殿下久侯,貧尼惶恐。”
武三思哈哈一笑,道:“禪師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本王豈敢怠慢。”
淨音平靜道:“若非梁王引薦,貧尼與師兄哪有機會為陛下效力?此恩不敢忘。”
武三思眼中精光一閃,笑道:“禪師客氣了,本王也不過順水推舟。”他側身一讓,伸手示意,“請吧,本王來為禪師引路。”
淨音微微頷首,隨他步入寺中。
武三思邊走邊簡單介紹:“麟趾寺重修之後,與先前大有不同,聖上特命將作監仿長安青龍寺規制整修。”他引著淨音穿過山門,青磚地面新鋪的桐油還泛著光,“三進殿宇皆用南海檀木為梁,西域琉璃作瓦。”
淨音指尖輕捻佛珠,目光掃過殿前兩株移植來的菩提樹。
樹幹上纏著明黃綢帶,顯見是經御賜開光的聖物。
她合十讚歎:“阿彌陀佛,如此殊勝道場,貧尼愧不敢受。”
“禪師過謙了。”
武三思笑著推開大雄寶殿的雕花門扇,殿內金身佛像足有丈六之高,眉心鑲嵌的夜明珠在暮色中瑩瑩生輝,“這尊盧舍那佛像是按聖上真容塑的,光金箔就用了三百兩。”
轉過迴廊時,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間隱有泉聲。
武三思指著新鑿的曲水道:“引的是洛河活水,冬日也不會結冰。”接著,他便駐足在月洞門前,拱手道:“精舍已到,本王還要去丹霄院拜謁,就此別過。”
說罷拱手離去。
淨音還禮,待武三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四下空寂無人,她才輕輕喘了口氣。
推開眼前精舍雕門,頓時一股檀香撲面而來。
她正要邁過門檻,忽見屏風後一道身影映在紗幔上,緊接著是沙啞的聲音:
“公主府好玩嗎?”
瞬間。
手中佛珠繃斷,沉香木珠噼裡啪啦滾落滿地。
淨音大驚失色,慌忙跪伏於地,姿態恭敬無比:“不知尊主在此,貧尼失禮,罪該萬死!”
“呵呵。”
那人一身黑袍,將全身上下遮的嚴嚴實實,面上帶著一張漆黑無臉面具,連眼睛都沒有,卻行動自如,他自顧自坐在椅子上:“我在問你話,公主府好玩嗎?”
“……”
淨音額頭冒出冷汗,嚥了口唾沫,遲疑道:“不……不好玩。”
那人奇怪:“為什麼?”
淨音小聲道:“機關重重,強者很多……”
“也是。”
那人歪了歪腦袋,竟然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又問:“見到神後了?”
“是。”
“好看嗎?”
“……好看?”
“我在問你!”
“好看!”
他聲音一大,淨音心臟都快嚇出來了,哆哆嗦嗦地,連忙加大音量,補充道:“雖是鼠首人身,但冰雕玉琢,當真巧奪天工!”
“鼠首人身?哼!”
那人不屑嗤笑,卻也沒多說:“我讓你做的,你都做了?”
淨音立刻道:“謹遵尊者之命,一字不差。”
“那就行了。”
那人懶洋洋起身:“好好扮你的神尼吧。告訴韋什方,少說話,他已經露了底了,還真當那藥是他自己煉得,蠢貨!”說到這裡,他不屑一笑:“一年之內,把我要的東西帶給我,我就給你們解藥……如果,你們能活一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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