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過頭,假裝沒看見侍衛投來的求救眼神。
其他官員更是如此。
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假裝沒看見人群裡那些熟悉的面孔——吏部王侍郎盯著自己的鞋尖,好像鞋上有花;兵部尚書劉大夏咳嗽了兩聲,卻不敢抬頭;連最跳脫的御史都縮在人群裡,像只受驚的鵪鶉。
一刻鐘很快就到了。
司禮監太監的聲音像催命符,尖細地劃破寂靜:“時辰到——”
朱厚照看著空蕩蕩的殿中。
看著那些把頭埋得像鴕鳥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你們的主人是不要你們了。”
他轉身走向寶座,聲音陡然提高,像炸雷:“金瓜武士!”
“奴才在!”
二十名金瓜武士齊聲應道,聲音震得樑上的灰塵都掉了下來。
“把這些人拉到殿外,亂棍打死!”
“陛下饒命啊!”
“劉大人救我!我知道你給康妃送了多少銀子!前年冬天你還讓我給謝遷大人遞過信!”
“張公爺!你答應過保我全家的!你說只要我盯緊靜妃,就給我兒子謀個錦衣衛的差事!”
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眼線們像瘋了一樣哭喊,朝著各自的主子磕頭,把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喊得清清楚楚——誰給誰送了禮,誰和誰結了黨,誰想借著太妃的名義壓皇帝,全抖了出來。
劉健的臉白得像紙。
嘴唇都咬出了血,卻死死憋著沒吭聲——這時候認了,就是把整個文官集團都拖下水。
英國公張懋的手緊緊攥著腰間的玉帶。
指節泛白,玉帶的玉扣都快被他捏碎了——他盯著侍衛的後腦勺,眼裡的殺意都快溢位來了。
但沒人敢出聲。
誰都知道,這時候認了,就是死路一條。
金瓜武士可不管這些。
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往外拖——有的眼線死死抓著金磚地,指甲都摳掉了,留下幾道血痕;有的抱著武士的腿哭,被一腳踹在胸口,“嗷”地一聲沒了聲;還有的還在喊“我知道李嵩給張鶴齡送藥”,話沒說完就被布團堵住了嘴。
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混在一起,在奉先殿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陛下!臣有本啟奏!”
劉健忽然出列,聲音帶著哭腔,他實在忍不住了——再讓這些眼線喊下去,不用皇帝動手,他們自己就先亂了。
“這些人罪該萬死,但當著百官的面行刑,恐傷天和,還請陛下……”
“傷天和?”
朱厚照挑眉,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劉健的臉,“他們替你們在宮裡安插眼線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傷天和?”
“他們給你們傳訊息,想動搖朕的江山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傷天和?”
“劉首輔要是覺得朕做得不對,”
朱厚照的聲音陡然轉厲,像冰錐扎人,“那朕這個位子,讓給你來坐如何?”
劉健嚇得“噗通”一聲跪倒。
額頭撞在金磚上,“咚”地一響,比剛才侍衛磕得還狠,怕是磕出了血:“臣不敢!臣罪該萬死!”
朱厚照沒再理他。
轉身坐回寶座,閉上眼睛,像是沒聽見殿外傳來的棍棒聲和慘叫聲。
“噼啪——噼啪——”
棍棒落在皮肉上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像在打溼麵糰。
混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咔嚓”,偶爾一聲,聽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還有金瓜武士的喝聲:“老實點!”“再動打死你!”
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從尖利的哭喊變成微弱的呻吟,最後只剩下棍棒砸肉的悶響。
殿內的百官。
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忘了——有幾個年輕的翰林嚇得嘴唇發青,手捂著嘴,差點吐出來,卻被身邊的老臣死死按住,老臣們用眼神警告:敢吐就等死!
這就是新皇的手段。
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
殺給你看,更不需要理由。
半個時辰後。
殿外的聲音漸漸停了。
金瓜武士走進來,甲片上沾著血,單膝跪地:“回陛下,人已全部處置完畢。”
“拖去亂葬崗,餵狗。”
朱厚照睜開眼,目光掃過階下的群臣,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你們都聽清楚了,這次,朕替你們處置了。”
“下次,誰要是再敢往宮裡伸手,不管是文臣、武將還是勳貴,”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先問問自己的三族,夠不夠朕殺的!”
“臣等遵旨!”
百官齊刷刷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吾皇萬歲”都忘了喊,只是一個勁地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咚咚”響,像在給殿外的死人敲喪鐘。
劉健趴在地上。
感覺自己的脊樑骨都被剛才的慘叫聲震斷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先帝說這個兒子像太宗爺。
太宗爺五徵蒙古,靠的是鐵騎。
而這個新皇,靠的是比鐵騎更可怕的——人心。
他把這些眼線的命,當成了敲山震虎的石頭,不僅砸在了他們的頭上,更砸在了他們的心裡。
從今往後,誰還敢輕易跟皇帝對著幹?
“好了,”
朱厚照揮揮手,像撣掉什麼髒東西,“開始議事。”
司禮監太監戰戰兢兢地捧起奏本,聲音發顫:“戶部尚書韓文,有本啟奏……”
韓文哆哆嗦嗦地出列。
連奏本都拿反了,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麼——他昨晚準備了一肚子話,想爭一爭江南賑災的銀子,此刻全忘了。
“臣……臣啟奏陛下,大同戰事吃緊,請求……請求增撥糧草……”
朱厚照看著他慌亂的樣子。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怕了就好。
只有怕了,才會聽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奉先殿的規矩,是時候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