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朱厚照,開局大殺四方

第15章 誅心之言,首輔困局難自解

奉天殿的日晷指標緩緩移過“巳時”刻度。

銅針投下的影子斜斜切過“巳”字,像把冰冷的刀,將殿內的寂靜劈成兩半。

朱厚照的目光。

卻仍如釘子般,死死紮在韓文背上,一動不動。

那眼神裡沒有怒,只有一片沉得像墨的冷,看得人後頸發麻。

戶部尚書韓文。

此刻正狼狽地趴在金磚之上。

膝蓋硌在磚縫裡,疼得鑽心,卻不敢動分毫。

紅布官袍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片汗漬順著衣褶往下淌,在腰腹處洇出深色的痕,與剛剛階下眼線濺的血漬,印在了同一塊地磚上。

紅與黑交織,刺目至極——像在無聲地說:這朝堂的體面,早被你們踩成了泥。

“五十五萬兩!”

朱厚照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驚雷炸響在奉天殿上空,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龍袍上的暗紋,在晨光中起伏,似翻湧的怒濤——那是織的江崖海水紋,此刻像真要漫過金磚地,將百官都捲進去。

“成化爺留下四百七十萬兩家底。”

“先帝兢兢業業十八年,宵衣旰食,龍袍都打了補丁,就給朕剩下這點?”

他每問一句,腳就往韓文身邊挪一步,龍靴踩在金磚上的“咚咚”聲,像在給韓文的罪名敲章。

朱厚照俯身。

猛地撿起案上的戶部賬冊——那賬冊有三寸厚,是韓文昨天才呈上來的“弘治朝收支總覽”。

他狠狠將其砸在韓文面前,“啪”的一聲,紙頁瞬間散開,密密麻麻的收支記錄影雪片般飄落在地。

“你自己看!”

朱厚照的指尖點過散落在地的賬頁,每點一下,就像往韓文心上扎一針。

“弘治五年,江南鹽稅少收三十萬兩,理由是‘體恤鹽商’——那鹽商走私鹽引時,怎麼沒見你們體恤百姓?”

“弘治十年,邊軍軍餉剋扣十五萬兩,理由是‘國庫空虛’——同年給內閣的‘筆墨銀’卻加了三萬兩,你們的筆比士兵的刀還金貴?”

“去年,光是給文官們的‘養廉銀’就發了八萬兩!”

他冷笑一聲,踢了踢腳邊的賬頁:“你們倒會替自己打算,拿著百姓的稅銀養肥自己,良心就不疼?”

賬冊的紙角。

被風吹得掀起,如鋒利的刀刃,刮過韓文的臉頰。

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血珠剛冒出來,就被冷汗衝得往下淌,滴在賬頁上,暈開一小片紅。

韓文卻不敢抬手擦拭,只能死死盯著散落在地的賬頁。

上面的每一筆記錄,都是他親手簽字畫押的——“韓”字的朱印還清晰可見。

此刻,這些記錄卻像一條條毒蛇,正從紙頁裡鑽出來,吐著信子,緊緊纏繞著他的脖頸,令他窒息!

“陛下息怒……”

劉健的聲音帶著蒼老的顫抖。

他扶著象牙笏板,指節都在抖——再不開口,戶部尚書怕是要被當場逼瘋,文官集團的臉面也得跟著碎一地。

“先帝在位時,輕徭薄賦是為了與民生息。”

“江南水患、北方旱災接連不斷,弘治十二年至十四年,光是賑災就用了一百二十萬兩,國庫……國庫實難支撐啊!”

“與民生息?”

朱厚照猛地轉身。

目光如刀,狠狠劈向劉健,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的銳勁:“朕怎麼聽說,弘治十二年,蘇州知府上報‘百姓安居樂業’時,當地有三萬流民餓死在運河邊?屍體漂在水裡,像順流而下的柴禾!”

“朕怎麼聽說,邊軍士兵穿單衣過冬時,兵部尚書劉大夏的兒子在京城買了三進的宅院?光是庭院裡的太湖石,就花了五千兩!”

“輕徭薄賦不是讓你們拿著國庫的銀子養肥自己!”

他往前踏一步,聲音震得人耳膜疼:“更不是讓你們用‘仁政’當幌子,對百姓的苦難裝聾作啞!”

最後一句話。

如重錘砸地。

震得樑上的積灰簌簌落下,落在劉健花白的鬍鬚上。

老首輔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比他身上的緋色官袍還深,嘴唇哆嗦著,卻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朱厚照說的都是實情。

那些被文官們刻意淡化的災荒、剋扣,那些寫在地方誌裡、藏在御史密摺裡的“小事”,此刻被赤裸裸地擺在奉天殿中央。

像被剝光了衣服的丑角,在晨光裡暴露著難堪的瘡疤,令人羞愧難當!

階下的文官們。

個個噤若寒蟬。

連最年輕的翰林,都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朝靴——靴尖沾著點殿外的霜,卻不敢抬手拂。

他們突然意識到,這位新皇不僅懂祖制、通財政,更對弘治朝的弊政瞭如指掌。

那些被他們寫進奏摺裡的“太平盛世”,那些用來哄騙先帝、也哄騙自己的漂亮話,在皇帝眼裡,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臣……臣罪該萬死!”

韓文突然撐起身子。

額頭在金磚上磕得“咚咚”作響,比昨天謝恩時還狠。

血珠順著眉骨往下淌,染紅了眼角,也染紅了地面的金磚——那磚是永樂年間鋪的,硬得很,幾下就磕出了血。

“臣執掌戶部無能,致使國庫空虛,願辭去尚書之職,以謝天下!”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

像在溺水時抓最後一根稻草——文官最重名節,主動請辭至少能落個“知恥”的名聲,總比被皇帝當眾革職、冠個“貪墨”的罪名強!

“辭去尚書之職?”

朱厚照冷笑一聲。

俯身捏住韓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少年人的手指勁不小,捏得韓文的下頜骨“咯吱”響。

“差事辦砸了就想拍屁股走人?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韓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從皇帝的指尖傳來的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雙年輕的眼睛裡藏著的狠厲,比詔獄的刑具還刮人——他彷彿看到了昨天殿外被打死的眼線,屍體在亂葬崗被野狗拖咬。

“你以為辭職了,就能抹掉這五十五萬兩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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