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梔沒有轉身:“他招了?”
“招了謀反。”殷霽珩走到她身後,看見案上攤開的地圖,“真要送走孟煜?”
窗外雷聲炸響,照亮她冷漠的側臉。
雨聲中,隱約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孃親!”
許梔的指甲掐進掌心眉頭一皺,無可奈何道:“留他在京城,遲早變成第二個孟宴卿。更何況孟宴卿犯的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如今能夠讓孟煜留著一條命都算是恩賜了。”
殷霽珩突然扳過她的肩膀,發現她眼底藏了許多不甘和悔恨。
“我沒做錯什麼,”她仰著頭,似乎是頭一回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脆弱,“我明明無愧於心,可是為什麼孟煜他……我不想這樣的……”
她不想這樣的,那明明是她花費心血好好養大的孩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得功利虛榮,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見風使舵唯利是圖?
如果不是自己最後救了他,如果不是武安侯府一點點沒落,他還會在孟宴卿娶了蘇安怡之後叫自己一聲孃親嗎?
“你沒錯,”殷霽珩有些心疼地輕輕抱住她,這個擁抱禮貌又溫和,堪堪將自我懷疑的許梔接住了,“是他們父子錯而不自知,是他們從來沒有搞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許梔愣了愣,身子很快放鬆下來,有些無力地靠在他身上,任由他這樣抱著。
她沒想到有一天,有人的擁抱會有這樣強大的安撫作用,就連她也禁不住眷戀起來。
“你可以見他最後一面,”他擦掉她額角的冷汗,“畢竟……”
“見了就能改變什麼嗎?”許梔突然笑了,面上神情淡淡,確實沒有多少起伏,“我也不需要再改變什麼了。”
“明日午時處斬。”他最終嘆息一聲,只說了這麼一句。
夜裡,詔獄的石牆滲著水珠,孟宴卿在蜷縮在角落裡,盯著掌心結痂的傷口。
一連三日的拷問讓他左手指骨盡碎,如今已經沒有知覺了。
“侯爺,您要的物件。”
獄卒從柵欄縫隙塞進一隻毛筆和硯臺,孟宴卿撲過去時鐵鏈嘩啦作響,在瞧見筆身篆刻著的“梔”字時,他才終於扯開一個笑來。雖然那字跡已經模糊不堪。
這是許梔送他的,他怎麼也不會忘記那時許梔的神情。
“是您小公子託人帶進來的,”獄卒壓低聲音,“他說……說靖王妃明早要送他去隴西。”
孟宴卿眼眶發紅,很快咬破舌尖將血吐在硯臺裡,用那隻禿筆蘸著血墨落在白布上,每一筆都像刀刻:梔梔,你送我的筆,如今用來寫絕命書,可算因果輪迴?
寫到“回”字時,他恍然想起七日前那場圍剿,想起許梔站在城牆上冷眼看他中箭的模樣。那雙曾經為他哭紅的眼睛,如今無比冰冷,連皺眉都吝嗇。
他顫著手,咬緊牙關:當年我們說“既許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現在親手送我赴死,可還記否?
他想起了孟煜,想起曾經一家三口在院子裡哼唱著童謠時候溢滿院子的歡聲笑語。
孟宴卿的字跡越發飛揚起來:煜兒才將將七歲!你忍心讓他變成孤兒?就算恨我,孩子何辜!
布帛突然被撕開。他盯著後半截空白,喉結滾動。最終寫下:梔梔,我是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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