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秦雨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是……是我。”林星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林星。”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幾秒鐘的寂靜,對林星而言如同凌遲。
他幾乎能想象到秦雨臉上可能出現的錯愕、厭惡、或者……憐憫?任何一種情緒都足以將他擊垮。
“……什麼事?”秦雨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但林星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
“我……”林星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我……我需要錢。借……借錢。”他幾乎是閉著眼喊出來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多少?”秦雨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可以察覺的玩味?或者說是意料之中的冷淡?
“五……五萬。”林星報出了一個他計算過的金額。
這足夠買一批基礎飼料讓魚塘支撐一段時間,或許還能勻出一點給最急需的幾株秧苗開槽位。
他不敢多要。
“五萬?”秦雨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促,卻像冰錐刺進林星的耳膜。
“林星,我記得你當年分手的時候,可是很有骨氣地說不想‘連累’任何人。怎麼?骨氣被狗吃了?還是覺得我秦雨人傻錢多,特別好說話?”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林星心上。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試圖壓住那翻江倒海的屈辱感。
“我……我有掙錢的專案!”林星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為自己挽回最後一點尊嚴。
“我回鄉種地養魚了!魚……魚長得很快!很快就能回本!我保證還你!連本帶利!”
他語無倫次,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在乞討,而是在尋求一筆“投資”。
“專案?養魚?”秦雨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林大才子,農業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就回鄉折騰個破魚塘?還要靠前女友接濟?”
林星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無法反駁。畢竟在秦雨那光鮮亮麗的世界裡,他這兩畝薄田、半畝魚塘,確實像個笑話。
“借錢可以。”秦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公事公辦,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但我不做慈善,籤協議,按我的條件來。”
“什……什麼條件?”
林星的心沉了下去,預感到不會是什麼好事。
“第一,五萬塊,算我借你的,月息百分之三。三個月內連本帶息還清。”
“第二,你的魚塘……或者說你‘專案’裡產出的第一批、品質最好的魚,我有優先收購權,按市場價的……七折。”
“第三,這筆錢只能用於你所謂的‘專案’,我會不定期抽查。如果發現你挪作他用,或者你的‘專案’根本是個無底洞,我有權提前收回借款,並追加百分之五十的違約金。”
“第四,從今天起,每個月向我提交一份詳細的收支和專案進展報告,別想著糊弄我。”
秦雨的聲音清晰、冷靜,一條條列出條款,像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商業合同。每一條都像枷鎖,牢牢套在林星的脖子上。
高額的利息、苛刻的優先收購權、隨時可能的監控和懲罰……這根本不是借款,更像是一份“賣身契”。
林星渾身冰冷。
他明白,秦雨在用這種方式,報復他當年的“拋棄”,也是在提醒他兩人之間如今巨大的鴻溝。
接受這份協議,意味著他將徹底在秦雨面前失去最後一點尊嚴,成為她可以隨意拿捏的債務人。
“怎麼樣?籤不籤?”秦雨的聲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催促。
“不籤就當我沒接過這個電話,我很忙。”
魚塘裡,那條“魚王”猛地躍出水面,帶起一片水花,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催促和警告:沒有食物,再好的詞條也是白搭!
林星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混合著魚塘的腥氣和泥土的味道。
他彷彿又看到了父親臨終前不甘的眼神,看到了母親佝僂在田地裡耕作的背影,看到了那兩畝枯黃田地裡秧苗無聲的嘆息。
尊嚴?在生存和希望面前,一文不值。
“……我籤。”
林星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決絕。
“協議……怎麼籤?”
“電子協議,我待會兒發你郵箱。
列印出來,簽字按手印,拍照發回給我。
錢,我確認後立刻打到你卡上。”
秦雨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記住,林星,你只有三個月時間。”
電話被幹脆地結束通話,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林星握著手機,僵立在魚塘邊,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陽光依舊毒辣,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屈辱。
他為了五萬塊,把自己賣給了前女友,簽下了一份近乎屈辱的“賣身契”。
他苦笑著,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目光投向渾濁的魚塘,那條“魚王”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巡遊,充滿了力量和……希望。
“活下去……”林星對著水中的倒影,也對著那條承載著他所有賭注的魚,低聲嘶吼,“無論如何,先他媽活下去!”
農業的浪漫?此刻,它被生存的殘酷和一份冰冷的協議,染上了一層沉重而複雜的底色。
誰也沒有想到,傳奇之路的起點,竟是從一份向舊愛簽下的“賣身契”開始。
林星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背起這份屈辱和債務,在泥濘中掙扎前行,用最快的速度,讓這魚塘,讓這田地,真正生出金子來。